第8章 真丹(2/2)
熊保山道:“东家可曾听说过『玄血教』?”
方誓摇了摇头。
熊保山道:“这玄血教,在隔壁幽州地界,落星城中,是个不小的教门。我师兄韩豹——便是唤山武馆的馆主——他与那边有些往来,从玄血教中弄到了一批丹药,唤作『玄血丹』。据说这玄血丹,用秘法服之,可快速增长气血,便是东家您这样的枯荣之体,也能破开关窍,练出一身本事来。”
方誓听了,面上不动声色。
他昨日已靠灵兽血肉打破了枯荣之障,气血已生,壮骨拳也有了感应,哪里还需要什么玄血丹?
方誓道:“熊师傅费心了。此事容我再想想。”
熊保山见方誓不冷不热,又道:“东家,这玄血丹来之不易,我师兄也是费了好大的周折才弄到手的。若是东家有意,我可以替您去问问价,看看能不能匀出几颗来……”
方誓道:“不急。熊师傅先喝茶。”
熊保山张了张嘴,见方誓神色淡淡的,便不敢再多言,端起茶碗,老老实实地喝起茶来。
茶水入肚,熊保山脑中终於唤起一丝清明。
先前是方誓请他上门,他熊保山是客,方誓是主,自然要热情诚恳,礼数周全。可眼下呢?
虽是方誓托他求法,可真正赶著上来的、热切得恨不得把药塞进对方怀里的,却是他熊保山。
这左右不同,態度便不同,姿態也便不同。
他方才进门那一番热络,如今回想起来,倒像是自己求著方誓买药一般,未免有些失了几分分寸。
熊保山心中暗暗感慨:看来这方誓能攒下那般钱財,置办这般宅院,果然也是有几分城府的。面上不冷不热,言语不咸不淡,叫你摸不透他的心思,却又不好发作。自己在军中待了那么些年,习惯了直来直去、令行禁止,到底是不及这些生意场上的人老练。
看来今日即便谈成了,自己也是要吃亏的。
不如先缓一缓,回去过几日再来,那时方誓若真有需求,自然会鬆口。
正思量间,方誓放下茶碗,道:“熊师傅,我想问一下有关壮血境的变化。武道也是有境界的吧?壮血境一步步加深,是什么感受?壮血之后,又是什么境界?”
熊保山闻言。
他暗忖:方誓问这些,看来是不想放弃武道。枯荣之体虽难,可他既然肯问,便说明心中仍有念想。
既是做这行买卖的,人家问上门来,替他说个明白,也是分內该当的,怎好推辞?
熊保山道:“东家问得好。这武道一途,首重气血。壮血境便是打根基的功夫,又可细分为初、中、后三期。”
方誓道:“愿闻其详。”
熊保山道:“先说这初期。初入壮血,气血方生,其状如丝如缕,若有若无。打拳之时,只觉浑身血肉之中微微温热,似有一缕游丝在四肢间盘旋,时隱时现,捉摸不定。此时气血尚弱,不能远行,只盘踞於筋肉之间,偶尔渗出些许,温养骨肉。东家若是练出了这般感应,便算是踏进了壮血境的门槛。”
方誓点了点头。
他昨日感应到的那股温热,比熊保山所说的『如丝如缕』却要浓烈得多。
大抵是他炼气二层的修为,身上略有几分根基,故此一旦从血肉深处催发气血,便如决堤之水,径將他推上了更高的层次。
熊保山又道:“到了中期,气血渐充,便不再是丝缕之態了。那时节,浑身血肉中的温热会化作一股实实在在的暖流,循著筋骨而行,如小溪潺潺,有跡可循。这股暖流所过之处,筋肉舒展,骨节鬆动,浑身说不出的受用。打拳之时,能明显感觉到气血隨著拳势流转——拳出则气血涌向手臂,脚落则气血贯入双腿,收发隨心,应手而动。到了这一步,一拳打出去,少说也有两三百斤的力道,寻常壮汉挨上一拳,便要吃个大亏。”
方誓心中暗暗比较自己昨日的情形——那股温热从胃腹涌出,遍及四肢百骸,倒更像是熊保山所说的中期模样。
熊保山继续道:“至於后期,那便是壮血境大成了。气血充盈全身,如江河满溢,无远弗届。不单是打拳之时气血奔涌,便是平日里静坐不动,也能觉著浑身气血周流不息,暖洋洋的,如沐春风。到了这个地步,举手投足间自有风雷之势,不必刻意发力,隨意一拳便有五百斤以上的力道。皮肉坚实如革,寻常刀剑不易伤;筋骨强健,耐力悠长,便是打上大半日的拳,也不觉疲倦。”
方誓道:“壮血之后呢?”
熊保山道:“壮血之后,便是『易筋境』。到了这个境界,便不单是气血充盈的事了——要以气血洗炼筋骨,將全身的筋脉一根一根地锤炼过去。那筋,便如弓弦,炼得越好,弹力越强,爆发力便越大。易筋境大成之人,筋骨强健如钢似铁,能开十石之弓,能徒手断石,能奔如奔马,日行千里而不倦。再往上,还有『锻骨境』、『洗髓境』,一层比一层难,一层比一层高。那些都是传说中的境界了,寻常武师一辈子也摸不著门槛。”
方誓听了,心中暗暗记下。
他如今感应到的气血,比初期强,比后期弱,大致应是在中期的门槛上。
不过,他毕竟刚刚入门,还需多打几日拳,细细体会,才能辨得真切。
方誓拱手道:“多谢熊师傅指点。”
熊保山还礼,道:“东家客气了,这些都是粗浅的道理,不值一提。那玄血丹的事……”
话一落,熊保山就后悔了。
他太过心急为儿子筹钱,话赶著话,又顺著口说了下去。
心中暗暗叫苦,只盼方誓还像先前一样冷淡,隨口一句“容我再想想”便將此事揭过,他也好顺坡下驴,起身告辞。
方誓却道:“玄血丹之事,好说。”
……
出了方府大门,熊保山健步如飞,一路往唤山武馆而去。
可走著走著,脚步却渐渐慢了下来。
他摸了摸怀中的银两,心中越想越不是滋味。
本来谈价,以这玄血丹的稀罕,卖到两百两银子一颗也是寻常。
可方才那一番周折,討价还价下来,自己步步退让,最后只拿了一百两,生生少了一半。
他越想越不甘。
行至一处僻静巷口,熊保山停下脚步,靠在墙上,闭目沉思了片刻。
忽然,他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狠色。
暗忖:“你既要练武,我便放一颗真玄血丹进去,叫你尝尝滋味。”
原来,这熊保山早年曾在幽州做过打手,与那玄血教打过交道。
彼时他从玄血教中得过几颗真正的玄血丹。
只是这丹药虽真,却有一桩毛病。
若无玄血教的秘法配合服食,便没有传言中那般神奇的效果。
充其量,也不过是比寻常补药强上几分,略微有些强身健体的作用罢了。
那几颗丹药,他一直留著,因不喜玄血教的行事做派,也未曾向玄血教出售过,更不曾向任何人提起。
这些年一直搁在箱底,险些忘了。
如今想来,倒是派上了用场。
熊保山心中暗暗盘算。
既然单价低了,那就做长期生意。
只要把这方誓稳住,让他一直买下去,一颗一百两,十颗便是一千两,日积月累,也不是小数目。
隔一段时间给他一颗真的,让他看到长进,这鱼儿便捨不得脱鉤。
只消把这条线络儿不断,便似细水长流,源源不绝,岂不胜似那一锤子的买卖?
想到此处,熊保山摸了摸怀中银两,不觉眉开眼笑,脚步也轻快了三分,逕往武馆而去。
正是:
气血初生拳脚开,一腔鬱结尽放开。
熊师献药殷勤甚,岂知灵兽破关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