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三盘(2/2)
方誓摸了摸怀中的五粒碎灵,心中五味杂陈。
那养元阁的丹、御兽轩的兽、剑庐的剑,样样都是好东西,样样都想要,可样样都买不起。
自忖道:“我穿越到此,屈指算来,已有十八载。苦熬苦修,方才是个炼气二层。这画符的本事,在市中也不过末流——那五张纳气符,已是倾尽所学,耗费三日功夫,却只值五粒碎灵。”
“若要凑足五粒下品灵石买一粒养气丹,须得画上五十张纳气符,费三十日工夫。可那一粒丹也只顶得一月修为,算下来不过是个持平之局,分毫便宜也占不著。更不消说那黄纸硃砂的用度,衣食住行的花销,哪一桩不要碎灵填补?”
想到那五十灵石的异兽、五百灵石的飞剑,更是摇头苦笑。
思量间,不觉已走出盘市。
顺著山道缓缓而下
不消半个时辰,齐园镇的屋脊已遥遥在望。
这齐园镇,原本是个凡人的去处。
然此地暗引了三盘山的一缕灵脉余气,故四方散修闻风而来,匯聚於此。
散修涌入齐园镇后,碎灵取代银钱,物价飞涨,凡人活不下去,便十室九空,纷纷逃往別处去了。
凡人一走,散修的日子却也未必好过。
原来这齐园镇的地,根脚上还是三盘观的。
先前凡人住著,三盘观懒得理会。
如今凡人散了,三盘观便差了道人下来,挨家挨户宣諭:“灵脉是三盘观的,地也是三盘观的。列位要在此修行,须得赁屋而居,按月纳租,方合规矩。”
散修们面面相覷,却也无可奈何。
那灵脉余气虽淡,总比没有强,搬去別处,连这一丝也无。
於是赁契一张,租金若干,从此齐园镇便成了三盘观的一处外庄。
方誓拐进一条窄巷,巷底一间小院,就是他赁来的,每月须得二十五粒碎灵,占了他收入的五成有余。
推门进去,只见一间矮房,檐低欲坠,窗纸风穿,连那门神都褪了顏色,只余两团红印子。
院中也无井,吃水须得到镇东头那口公井去挑。
那井水本无甚奇特,还带几分苦涩,只是混著三盘山接引而来的一缕淡淡灵气。
散修每每都去挑,寄希望於这一丝灵气能为修为增添些许,哪怕微乎其微,也总比没有强。
见此,三盘观又设下规矩:那水要饮,每月还得给钱。
散修无门无派,孤零修行。
只得捏著鼻子认了。
矮屋內空空荡荡,入眼处,只有一张一张歪腿的木桌,以及一张缺角裂板的木床。
方誓走到东墙根下,墙角一块铁板。
揭起来看时,下面黑洞洞一个窟窿,却是一间地室。
原来这齐园镇的散修,打坐怕人搅扰,家家户户都在屋下掘了这般一个地窟,换做“静室”,虽则窄小破败,倒也得片刻安寧。
那地室不过一丈见方,青石砌壁,粗木架顶,墙裂数处。
中央铺个蒲团,草绳已散,棉絮压实。
方誓跃將下去,盘膝坐定。
只觉那蒲团硬邦邦地,硌得坐骨生疼。
忽一滴冷水自石缝坠下,正打在眉心,凉沁沁地浸入灵台。
他长嘆一声,当下在识海深处,轻轻唤了一声:
“明鑑。”
这一声唤出。
但见眼前陡然一亮,那破墙、那旧蒲团,尽如烟云消散。
取而代之的,是一间富丽堂皇的密室——
白玉为砖,青石为板。
上掛夜明珠子,照得满室通明。
方誓站起身来,自去屏风后换了一身锦衣。
头戴逍遥巾,身穿鹤氅衣。
腰系丝絛,足蹬云履。
端的是一表人才,全不似方才那寒酸模样。
换罢衣裳,推门而出。
只见门外立著一个女子,年方十七八岁,生得眉如初月,脸似桃花,乌云叠鬢,玉笋纤腰。
那女子迎上前来,道个万福,说的却是当地土话:“老爷,您请的武馆教头来了。”
正是:
破屋寒窑十八秋,布衣襤褸道难求。
一朝识得明鑑后,锦衣玉室换旧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