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审讯(2/2)
厚重的墙壁长满了暗绿色的霉斑。但墙再厚,也挡不住隔壁那沉闷、黏腻的抽打声。
“啪。”第一间暗室里,闻笑把沾了盐水的牛皮武装带对摺,在手里绕了两圈。
他对面,被铁链反绑在木桩上的军阀副官猛地抽搐了一下。军装已经被抽烂了,布条和著血肉粘在一起。
副官吐出一口血沫子,抬起头,满脸是血地狞笑:“闻笑……你有种就打死老子。陆大帅的兵……要是认了怂,我他妈是你孙子!明早大炮一响,老子看你怎么死!”
闻笑没接茬。他面无表情地往后退了半步,腰部猛地发力。
“啪!”又是一记毫无保留的重鞭。副官的喉咙里发出一声变了调的惨叫。
一墙之隔的第二间暗室里,这声惨叫听得清清楚楚。
赵禿子被反銬在审讯椅上,浑身的肥肉隨著隔壁的鞭子声哆嗦。他那颗光禿禿的脑袋上,冷汗像虫子一样往下蛄蛹。
他满眼惊恐地看著坐在对面的年轻人。
昏黄的灯泡底下,孟怀正咬著一根没点燃的烟,低头擦著白朗寧手枪。他擦得很仔细,连弹匣里的子弹都一颗一颗退出来,用绒布抹乾净。
身份对调,他不再是那个为了两块大洋在赵禿子面前弯腰赔笑的小巡捕了。
“啪!”隔壁又是一声脆响,伴隨著副官粗重的喘息和骂娘声。
赵禿子咽了口唾沫,声音直打飘:“孟……小孟,怀哥!咱们好歹共事一场,你进捕房的时候,我还请你喝过酒……”
“赵队,敘旧就免了。”孟怀没抬头,只把擦亮的子弹重新压回弹匣,发出“咔噠、咔噠”的金属清脆声。
孟怀从怀里掏出一块黄铜怀表,拇指按开表盖,看了一眼。“听见隔壁的动静了吗?”孟怀把怀表放在桌上,秒针“滴答滴答”地走著,“探长亲自动的手。用的是浸了盐水的牛皮带。这玩意儿你也熟悉,抽在人身上,不见骨头不缩头。”
赵禿子的脸白得像张纸。
“那个当兵的,骨头是挺硬。但我太了解探长的手段了。”孟怀抬起眼皮,看著赵禿子,语气平静,“最多再有五分钟。五分钟后,当兵的扛不住的。”
孟怀划了根火柴,点燃嘴里的烟,深吸了一口,青蓝色的烟雾吐在赵禿子脸上。
“赵队,你是个聪明人,咱们来算笔帐。”孟怀拉了把椅子,在赵禿子面前坐下,身子前倾,压低了声音,“隔壁那个副官,人家是陆大帅的心腹。他就算扛不住招了,大帅也有筹码保他的命,大不了花钱把他赎回去。”
孟怀夹著烟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但你呢?你算个什么东西?”
这句话,直挺挺地捅进了赵禿子的心窝里。
“你们合伙倒卖那批烟土的帐本在哪,总得有一个人先开口。”孟怀看著赵禿子涣散的瞳孔,不紧不慢地往上加码,“如果隔壁先招了,把大头全推到你身上,说是你法捕房的人监守自盗。你猜,为了平息大帅的火气,领事馆是毙他,还是毙你?”
赵禿子的呼吸急促起来,胸口剧烈起伏著。
“五分钟。”孟怀指了指桌上的怀表,“只要他先开了口,你在我这儿就是一堆烂肉。明天一早,法租界的乱坟岗就会多一具顶罪的无名尸体。”
“啪!”就在这时,隔壁传来了一声极其悽厉的惨叫,紧接著是肉体沉重砸在地上的闷响。似乎是那副官终於扛不住了,开始了含糊不清的求饶。
赵禿子的心理防线在这声闷响中,轰然崩塌。
“我说!我全说!”赵禿子疯了一样地挣扎起来,手銬把手腕勒出了血印子,“帐本在我办公室的地砖底下!接头的人是张肃林!別让他招!孟怀,你信我,我说的比他细!那批货的底价我也知道!”
孟怀看著涕泪横流的赵禿子,嘴角扯出一个不易察觉的冷笑。
五分钟后,他慢条斯理地把桌上的怀表收进口袋,站起身,掸了掸制服上的菸灰,走到门边拉开了铁门。
门外,闻笑正靠在走廊的墙上抽菸。他吐出一口烟圈,转头看向走出来的孟怀。
“招了。”孟怀恭敬地递过去一张刚记好的口供纸,“全吐乾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