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拿破崙法典(1/2)
法租界巡捕房,署长办公室。
午后的阳光透过百叶窗,把室內切割成一道道明暗交织的柵栏。
闻笑陷在宽大的皮椅里,鼻樑上破天荒地架了一副金丝边眼镜。他靠在原本属於皮埃尔的真皮大椅上,手里竟然捧著一本厚重的、暗红色皮封面的法文原版《拿破崙法典》。
如果不看墙上密密麻麻的弹孔,他看起来更像是一个优雅的学者,而非昨晚血洗这里的屠夫。
即使他根本看不懂法文。
办公室的大门敞开著。
外面的走廊里,几十號华探长正噤若寒蝉地排著队。在他们眼中,这位闻探长是昨晚在动乱中“力挽狂澜”、甚至还试图“营救”皮埃尔署长的英雄。虽然营救失败,但他带回了委任状,成了法租界新的秩序维护者。
闻笑的手指缓缓翻过一页书,语调温润:
“《拿破崙法典》第十条,凡损害国家安全及勾结外贼者……诸位,有谁能帮我翻译翻译,这在法租界,该是什么罪?”
赵禿子腆著肚子走了进来,反手关上门。“闻探长,您是个文化人。但这申城,不认洋书,只认现洋。”他把一个沉甸甸的黑布包“咚”地砸在办公桌上。
“探长,法兰西的法太远,咱申城的『財』近。”赵禿子压低声音,拉开拉链,里面是整整齐齐的十根金条和几张大烟馆的乾股底单。
“这是弟兄们凑的『茶水费』。皮埃尔署长在位时,咱们这儿讲究个『共存』。您坐您的位子,咱们守咱们的財路,大家发財,法租界才稳当。”赵禿子笑得见牙不见眼。
“霞飞路的烟馆、十六铺的抽水,大头归您。您给大法当差,我们在下面帮您守著財路。张肃林张老板那边,也会念您的好。”
闻笑终於从书页中抬起眼。
金丝眼镜的镜片反射著冷冽的光,他看著赵禿子,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赵探长,你在这儿待久了,忘了这里是法兰西的巡捕房,还是张肃林的青门堂口?”
赵禿子的笑容僵住了:“探长,您这话……卑职听不懂。”
“听不懂没关係,法典会教你。”闻笑合上书,发出“啪”的一声轻响。
“谁懂巡捕房的法?”闻笑对著门外问了一句。
门外的走廊死一般的寂静。偷听的老油条探长们,心知赵禿子是撞枪口上了,纷纷低头,生怕被这活阎罗点名。
赵禿子毕竟在这儿混了近十年,根深蒂固,谁也不想在这个时候去递那把刀。
“报告探长!”
一个清冷、果断的声音破开了唯唯诺诺的人群。
门被推开,一位眼神锐利的年轻人跨步走进。
他看都没看地上的金条,直接对著闻笑敬了一个標准的军礼,皮靴相撞的声音响亮清脆。
“卑职孟怀!原西区三等巡警,熟读法务!”
闻笑回过头,打量著这个年轻人。
“好,孟怀。”闻笑指了指瘫在地上的赵禿子,“按法,吃里扒外、私通外党,怎么治?”
“褫夺公职,抄没家產。若涉及通敌,投入地牢,死活不论。”孟怀的眼神扫过赵禿子时,透著一种看死人的漠然。
“闻笑!你別给脸不要脸!”赵禿子猛地拔枪,“老子在租界横行的时候……”
“法典第八条,”闻笑的声音依旧温润,甚至连头都没抬。“抗法者,格杀勿论。”
“砰!”
一声清脆的枪响。
孟怀手里的白朗寧还在冒烟,赵禿子的膝盖骨瞬间粉碎,惨叫著跪在地上,手里的枪摔出老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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