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申城王(2/2)
“一把刀能不能收住,看的是拿刀的人有没有那个命。”他语气平淡,“这事要是成了,你闻五爷算是正式在申城立了字號,你欠我黄锦荣一个人情;要是没成……这茶凉了,就倒了吧。”
闻笑没有再废话,一把推开了车门。
冰冷刺骨的冬雨夹杂著狂风,瞬间灌进了温暖的车厢,吹散了那股名贵的老山檀香气,也吹得红泥小炉里的炭火忽明忽暗。
闻笑一只脚迈入泥水里,半个身子隱没在风雨中。
“茶留著。”
闻笑戴上白麻布缝製的兜帽,將那张苍白冷峻的脸彻底藏进阴影里。风雨中,他的声音透著血腥味:
“黄老板活了大半辈子,见过哪座坟里……是需要装电话的?”
砰!
车门重重关上。黑色的福特轿车在雨幕中缓缓启动。漫天倾盆的冷雨,很快就將烂泥地里仅有的两道车辙印冲刷得乾乾净净。
……
巡捕房华捕楼,吊扇转得有气无力。
赵禿子靠在椅背上,抽著烟。
“啪。”
孟怀將一厚一薄两摞案卷拍在赵禿子的办公桌上。
“公董局那边压下来的活儿。”孟怀指了指那叠薄的案卷,“法租界大马戏团,还有霞飞路几个洋人公馆报的案。这几天邪了门了,租界里丟了十几只猴子。恆河猴、短尾猴,连马戏团那只用来钻火圈的老獼猴都没了。洋人催得紧,让咱们赶紧立案去街上查。”
赵禿子眼皮都没抬:
“洋人丟了畜生,去大马路贴两张寻物启事不就行了。一个月就发这么点薪水,巡捕房还管找猴子?”
“没办法,公董局那帮老爷们拿洋人的钱,自然得装装样子。”孟怀苦笑了一声,把那叠薄案卷推到一边,然后用力拍了拍旁边那摞足有半尺厚的牛皮纸袋,“猴子丟了最多挨两句骂,真正让人头疼的是这个。”
赵禿子把枪插回枪套,目光落在那摞厚厚的案卷上:“这什么?”
“报失踪的。”孟怀吐出一口闷气,“这,南市、闸北,甚至租界边缘的棚户区,人丟得有点离谱了。光是有名字立了案的苦力、拉洋车的、乞丐,就有大几十號。”
赵禿子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这些失踪的穷鬼,身上掛花红(悬赏)了吗?”
孟怀愣了一下,摇摇头:“穷得叮噹响,拿什么掛花红?连案卷填表的几毛钱手续费,那些家属都凑不齐。”
“没花红,查什么。”
赵禿子身子前倾,隨手从那厚厚的案卷里抽出一张,扫了一眼上面粗糙的人像画,又扔了回去:
“世道这么烂,黄浦江里每天捞上来的浮尸都得按车拉。这些苦力要么是逃荒回了乡下,要么是被帮派拉去填了江。你当这里是善堂?”
“理是这么个理。”孟怀还不想放弃,“但人丟得实在太乾净了,连点血跡都没留下,我总觉得这事儿有点蹊蹺。真要是不管,万一上面哪天查下来……”
“那就盖章结案。”赵禿子打断了他,语气冷硬,“就写盲流窜逃,或者帮派火拼。没油水的案子,別拿来浪费我的子弹和时间。去把出勤记录签了,待会儿去八仙桥那边收保护费才是正经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