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血洋鈿(1/2)
同一时间,公和祥码头。
十七岁的年轻“么儿”阿九,躲在四號仓库的角落里。他刚刚领到了两块崭新的大洋。
他把银元放在嘴里,用力咬了一下边缘。看著上面清晰的牙印,阿九傻乐了起来。他把大洋贴身藏在兜里,捂得紧紧的,盘算著下午换班,去给生癆病的老娘抓两副好药,再去街角的滷味摊切半斤猪头肉。
“滴——!!!”
尖锐、急促的法兰西警哨声,撕裂了码头上空的寧静。
“砰!”
六辆掛著法租界巡捕房牛头牌照的黑色大卡车,蛮横地撞碎了公和祥的外围木柵栏。上百名全副武装的安南巡捕端著上了刺刀的步枪,如狼群般涌入。
“巡捕房办案!全都不许动!”
法国警长带著人直奔阿九所在的四號仓库。没有任何废话,警长上前一脚,直接踹翻了阿九用来当座位的破木箱。
“哗啦”一声。
木箱夹层碎裂,两包用油纸包得严严实实的高纯度烟土,直挺挺地滚落到泥水里。
“有人举报公和祥私贩烟土,人赃並获!”法国警长用蹩脚的中文囂张地宣布,“全部封锁!带头的人,给我銬起来!”
阿九完全懵了。他看著地上的烟土,拼命摇头,连连后退:“不是我的!五爷立过死规矩,我们绝不碰烟土!这是栽赃!是栽赃!”
法国警长冷笑一声,抡起手里的步枪,枪托狠狠砸在阿九的嘴上。
“砰!”
阿九满嘴的牙齿碎裂,惨叫一声倒在泥水里。怀里那两块刚捂热的银元滚了出来,落在法国警长的皮靴边。
阿九本能地伸出手,想去抓那两块钱。
“咔嚓。”
穿著硬底军靴的法国警长,一脚狠狠踩在阿九的手背上。指骨断裂的声音,混合著阿九的惨叫,从仓库飘了好远。
陈锦彪双目赤红,带著几百个兄弟举起铁鉤和砍刀,就要衝上来拼命。
“咔咔咔——”上百杆步枪齐刷刷地拉栓上膛,黑洞洞的枪口指著鸿门的兄弟。
“彪叔!別动!”
阿九被两个安南巡捕按在泥水里。眼泪混著血水往下淌,衝著陈锦彪悽厉地嘶吼:
“別动!动了……堂口就没了!五爷的心血就没了!”
法国警长轻蔑地朝地上吐了口唾沫:“带走。查封码头。”
阿九被拖向了卡车。地上只留下一条长长的血痕,和两块深深陷入烂泥里的、属於他的卖命钱。
陈锦彪双目赤红,握著砍刀的手背上青筋暴突。
只要他挥下这一刀,身后的五百个兄弟就会一拥而上。但他也清楚,血肉之躯挡不住法兰西的洋枪。五百个兄弟会死在泥水里,五爷刚刚夺回来的码头、刚刚许诺的安家费和活路,全都会化为泡影。
陈锦彪深吸了一口气,眼角的肌肉抽搐著。
“噹啷。”
沉重的砍刀被他扔在泥水里。
“彪叔!”身后的兄弟们红著眼眶惊呼。
“嚎丧什么?天塌不下来。”
陈锦彪没有回头。他解开对襟短衫的盘扣,一把扯下上衣,露出古铜色胸膛上的关公刺青,迎著上百个枪口,大步走到法国警长面前。
“长官。”陈锦彪语气平静。“我是公和祥的堂老,这码头我管事。那两包烟土是我为了赚外快,背著五爷和兄弟们私自藏的。跟堂口无关。”
法国警长眯起眼睛,看著这个比自己高出半个头的粗獷汉子。
陈锦彪伸出双手,手腕併拢:“按规矩,我跟你们回巡捕房『喝茶』。保释的洋鈿,我们堂口一分不少给大法兰西交齐。放了那小兄弟,我跟你们走。”
“咔噠。”
冰冷沉重的手銬卡进了陈锦彪的手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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