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2章 窄巷深处閒敲棋子,旧灶台前慢火清茶(1/2)
魔都的弄堂到了午后便生出一股子慵懒的潮气,像是经年累月的往事被太阳一晒,又从青石缝里一点点返了出来。叶枫依旧坐在那张摇晃的竹编躺椅上,脚尖点著地,有一搭没一搭地晃悠著。
墙头那几株凌霄花开得有些败了,蔫头耷脑地垂在灰扑扑的砖墙边,偶尔有一两只麻雀扑棱著翅膀落下来,惊起一圈陈年的灰尘。他手里攥著个半导体收音机,里面正咿咿呀呀地唱著一出老生戏,声音含混得像是隔著几层厚棉被。
“滴!监测到宿主叶枫已完成『归真修表』大闭环。由於宿主把诸天大佬的『进取心』磨得太圆润,导致这些原本动輒破碎星域的老怪物们,现在一个个不仅心静如水,甚至產生了一种名为『守拙』的厌世欲。他们放下了屠刀,却拿起了鱼竿;他们看透了生死,却受不了一丁点『刻意』的波澜。有的仙帝为了求得一份真正的『自然而然』,把自家的本命天宫拆了当柴烧,非要在荒山上搭个漏风的茅草屋;有的圣女为了感悟『大巧若拙』,不惜把封印了纪元的玲瓏心化作了一块顽石,天天在河边挨水冲。整个宇宙的『进取意识』因为这群追求极致平凡的顶级个体而变得极度萎靡,无数承载著『宏图大志』的原始灵光在虚空里堆积发霉,天道意志看著自家那些原本该横推万古的接班人天天在那儿发呆看蚂蚁上树,愁得自家的因果链都快生了锈。”
“现开启红尘本源归一终极最终衔接身份:魔都弄堂深处·『浑元一气』——首席棋摊主(平衡博弈师)。提示:宿主修为已化为『无为之局』。你面前的这副缺角棋盘,承载的不只是胜负,而是眾生那颗总想『百尺竿头』的执著心;你指尖捏著的每一枚棋子,平息的不只是攻守,而是万古荒凉里的一点不安分。”
“当前任务:止息爭端,復归平静。宿主是否开启:和光同尘模式,让那些自以为『算尽天下』、『执掌棋局』的老怪物们明白,在这一局平分秋色的烂柯棋面前,再高的算法也抵不过这最平庸的岁月磋跎?”
叶枫顺手拍了拍那台刺啦作响的收音机,把那一腔哀婉的唱词给拍得顺溜了些,算是对脑海里系统音的散漫回应。他其实挺喜欢这种“无所事事”的滋味,比起去修补那些冰冷的零件,他现在更愿意盯著弄堂口那个卖梨膏糖的小贩,看看人家是怎么把那一团糖稀搅和成蝴蝶形状的。
他面前摆著一张缺了条腿、用半块红砖垫著的旧木桌,上面画著纵横交错却有些模糊的棋格。几枚被摸得圆润油亮的黑色与白色棋子稀稀拉拉地散在桌面上,透著股万事皆休的散淡。
“叶师傅,今天这局『无胜负』,还是没人能破吗?”
一个穿著件藏青色中式短衫、脚踩著千层底黑布鞋的老头晃晃悠悠地走了过来,怀里还揣著一壶冒著热气的碎末茶。这是住在巷子深处的“老徐”,街坊们都说他是个早年下乡当过老师的倔老头,天天在这棋盘跟前瞪眼,跟自个儿下都能下一整天。
但在叶枫的视线里,老徐那副总是佝僂著的脊梁骨里,正潜伏著一根足以支撑诸天脊樑、裁断万法生灭的“造化神柱”。老徐哪里是什么老师,他分明是曾经一指定江山、布局万载杀伐的“棋圣大帝”。如今日子太平了,他那股无处安放的布局本能,全憋在了这些走不出的死胡同里,导致他每落下一子,弄堂里的重力都要跟著沉上一沉。
“老徐,又是那招『围而不杀』把你给绕进去了?”叶枫从竹椅上斜过身子,隨手捏起一枚掉在桌缝里的白子,漫不经心地搁在了棋盘正中央。
那动作极其隨意,甚至带点年轻人特有的毛躁。但在老徐的眼中,这一子落下去,却像是从千万条死路里生生劈出了一道活水,直接把他脑子里那团绞成乱麻的因果给理得顺顺噹噹。
“坐吧。我说你这人,就是太讲究个『精算』。这棋是用来消磨时间的,不是用来搏命的。你非要让每一步都踩在乾坤的眼位上,这日子还活得有滋味吗?日子是活出来的,不是算出来的。”
老徐苦笑著在条凳上坐下,手里的茶壶重重地搁在桌面上,发出一声闷响。
老徐苦笑著在条凳上坐下,手里的茶壶重重地搁在桌面上,发出一声闷响。
“叶师傅,我也想得开啊。可这心里总有个结,总觉得这世间的漏子都是因为我那一手没补上。你看这棋路,绕过来绕过去,像不像我那没法交代的后半辈子?我守了这棋盘一年,越看越玄乎,连昨晚做的梦都全是被人將军。”
“將就將了,输贏不就那一两斤蚕豆的事儿。”
叶枫伸出两根指头,在那棋盘的边缘轻轻一弹。
“嗡——”
一声极其微弱、近乎错觉的震颤,在安静的弄堂里漾开。叶枫的动作快得看不清残影,却给人一种极度缓慢的视觉错觉。在那指尖触碰木桌的剎那,老徐原本那双因为过度追求胜负而显得赤红、仿佛布满了裂痕的眼睛,竟然在那一瞬间被一种名为“圆满”的温润感给浸透了。
“阿力,去门口把那盆刚晒乾的咸菜拿进来。老徐这心里的火太燥,得用点咸淡味儿去压一压。这世上的局,有的能贏,有的贏不了就得和。既然破不开,不如让它在那儿晾著,也算是一桩閒事。”
“好嘞,师傅!”
在不远处井边搓洗抹布的呼延力应了一声。他现在光著膀子,腰上繫著条灰不溜秋的围裙,原本那身能推倒不周山的伟力,此刻全匯聚在了那双厚实的大掌里,正小心翼翼地捧著一筐乾巴巴的咸菜。他每走一步,周围那股极度紧绷、甚至有些冷酷的博弈力场,就似乎被这咸菜的霉干香味给软化了一点。
老徐捧著那壶茶。他惊奇地发现,隨著叶枫那一弹一拨,自己体內那颗原本转得发烫、几乎要过载爆炸的博弈核心,竟然顺著这棋盘的裂纹一点点降下了温。叶枫布的不是局,而是他这些年从未放下过、变成了负担的绝对控制欲。
就在叶枫打算从抽屉里翻出一盒火柴点菸时,弄堂口那层静謐的阳光突然被一股极其尖锐、带著某种数理推演感的冰冷气息强行绞碎。
那是某种凌驾於偶然性之上的“绝对算法”。三道穿著纯白色、表面流转著无数虚幻坐標系的修身长裙的身影,突兀地出现在这棋摊前。她们手里各拿著一只跳动的、由某种透明高能態构成的算筹,算筹的尖端正发出阵阵由於精密计算而產生的嗡鸣。这是“宇宙概率纯化局”的“纠偏裁定官”。
“检测到严重的『概率滯留』。该区域存在大量通过无序博弈来消解『绝对確定性』的行为。目標:叶记棋摊。判定:通过製造虚假的胜负悬念,试图阻碍整个位面向『全知全能態』进化的进程,属於『算力耗损罪』。执行裁决:抹除所有棋子,將该区域的所有生灵强行注入『持续优化编码』。”
领头的白衣女子眼神中透著一种近乎神性的漠然,手中的算筹猛然一旋。一股足以將任何不確定因素都强行归零、让未来像直线一样坍塌的指令波笼罩而下,试图將这充满“混沌气息”的角落彻底变成一个精密的运算单元。
叶枫正低著头,试图用指甲掐开那根受潮的捲菸。他连眼皮子都没抬,只是隨手把手里那枚断了半边的黑色棋子对著半空中轻轻一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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