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2章 突变(2/2)
这么一圈下来,明面上是十税一,暗地里一算,五税一甚至三税一都不止。老百姓辛辛苦苦忙活一年,打了粮食换了银钱,再把这税一交,手里剩下的连喝清粥都够呛。
这要搁在风调雨顺的年景,咬咬牙或许还能撑过去。可今年陕西这老天爷就跟疯了似的,去年入冬到现在雨雪加一块儿没几场,小河干了,水井也见底了,人喝水都得算计著来,庄稼地就更別提了,地里的苗子蔫头耷脑的,眼看著就是颗粒无收的光景。
按说碰上这种年景,朝廷该免赋救灾才是正理。可新登基的崇禎皇帝偏偏就反著来,非但没减免税赋,反倒下旨增派“三餉”。
辽餉、剿餉、练餉,名目倒是一个比一个响亮。
辽餉是打辽东女真人用的,萨尔滸之战后女真人崛起,这些年辽东一直都在打仗,朝廷钱粮不足,从万历四十六年就开徵了辽餉,一直都没断过。
剿餉和练餉也是围著打仗转的,前者用来剿乱,后者用来练兵,三餉加一块儿可不是个小数目,几乎和全大明的正常税赋差不多了。
天启年间那会儿,天启皇帝和掌权的魏忠贤心里还算有点谱,知道光薅老百姓的羊毛薅不出什么名堂,三餉主要还是衝著商户和江南大户去。
靠加征商税和压榨大户撑著,辽东那边总算太平了几年,挡住了女真人的进攻。可崇禎这小子一上台就把魏忠贤直接宰了,天启朝的征餉路子也彻底给推翻,接著还直接下旨把商税减了大半,朝廷中的清流们个个拍手叫好,山呼万岁讚誉崇禎皇帝是大明的明君英主。这一下,他的龙椅倒是坐稳了,可三餉闹出来的大窟窿可怎么填?
崇禎的办法简单粗暴,既然商税不收了,大手一挥直接全摊到田赋里,让老百姓们去扛。
今儿里长带著官差过来就是宣布这个新政策的,今年八月缴税,田赋翻番,三餉再摊进来,整体算下来比往年还要多交两倍都不止。
这政令刚一宣布,村里瞬间就炸开了锅。
大伙儿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地里都快绝收了,朝廷还往上加税?这不是把人往死路上逼么?
有人指著乾裂的庄稼地,让里长和官差自己看看这是什么光景。话说到这份上,谁还忍得住?几个脾气火爆的年轻后生当场就跳脚骂了娘。李守义在村里威望高,又是年轻一辈里领头的,自然被推出来跟对方理论。可他还没说上几句,那边官差就恼了。
官差大概是觉得这些泥腿子不识抬举,得杀只鸡给猴看看。二话不说,掏出傢伙什就把李守义直接给拿了,罪名是“对朝廷政令不敬,煽动百姓对抗官府”,要押他去县城。
这一下村里人彻底不干了,李守田、王铁牛那几个年轻人急的眼珠子都红了,擼起袖子就要上去抢人。
这时候的李守义反倒比谁都冷静。
他大声喝住李守田他们,语气倒还算平稳:“都別动手!你们这一动手,这事儿有理都变得没理!”他整了整衣裳,看了官差一眼:“天底下无论到什么地方都得讲理,我没干过的事儿就算到了县衙也不怕!”
就这么著,李守义被官差给带走了,走的时候连句交代都没来得及留下。里长和官差也怕这帮庄稼汉真急了眼闹出大事来,丟下几句狠话,押著人就急匆匆往县城去了。
周仑听完,胸口就像堵了块大石头。
他抬起头,目光越过人群,望向村口那条通往县城的小路,那条路早就看不见人影,只剩一溜被风扬起来的黄土,瞧起来朦朦朧朧。
事出突然,现在再追早就来不及了。而且就算追上去又如何?官差既然能当著村里人的面带走李守义,周仑赶过去也没办法让官差放入,闹不到还会把自己搭进去。
周仑愤怒归愤怒,但依旧保持著理智。他深呼吸几口气,让自己的心情渐渐平静下来,脑子飞快转著,琢磨著有什么办法才能把李守义给带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