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1章 天启(1/2)
周仑穿著一身粗布短褐,肩上背著竹篓,手里拄著根枣木棍,腰间一边別著柴刀,另一边掛著个水囊。
他头上扎著髮髻,脸膛被毒辣的日头晒成黑红色,额角渗出的汗珠在阳光下泛著晶莹。
脚下的山路崎嶇不平,儘是碎石和鬆动的土坷垃,可他走起来却如履平地,步伐稳健得像是丈量过一般。一路有节奏地小跑著下山,速度比常人快出一大截。
单看这身打扮和那股子利落劲儿,他和当地土生土长的农户后生没什么两样。但实际上周仑来自四百多年后,他是一个来自二十一世纪的穿越者。
周仑曾是一家高科技公司的创始人,乘著ai兴起的东风,三十出头便將公司成功出售,早早实现了財务自由。
退休后,这位昔日公司老板迷上了徒步旅行。有大把时间和雄厚財力傍身,几年间周仑走遍了国內外名山大川,凭著专业的素养和精彩的视频,竟意外摇身一变成了拥有几百万粉丝的户外大网红。
在这行名气大了,认识的朋友也就多。一位交好的户外俱乐部老板盛情邀请他担任鰲太线穿越活动的领队,对於周仑这种登过珠峰的资深驴友来说,这条路线当然不在话下。他欣然应允,带队出发。
然而意外总在不意间降临,就在这趟行程即將圆满结束之际,周仑为拉一把失足的队友自己却坠入悬崖。一声惊呼过后,世界归於黑暗。
再醒来时,他发现自己並未魂归地府,而是躺在一张铺著乾草的木床上,身上盖著条洗得发白的薄被,一张陌生却满是关切的脸正俯身看著他。
救他的人是山下村落的一个年轻农户,发现周仑时他正昏迷在山脚,装备和行囊全不见踪影,衣裳破烂不堪。农户探得他还有口气在,便好心將人给背了回来。
周仑在这农户家昏睡了两日才悠悠转醒,通过交谈,他得知了一个令他心惊的事实。
大明天启七年九月,陕西,延安府保安县以西五十余里,一个贫瘠的小村落。
鰲太线东起太白山,西至鰲山,距离此地足有五百多公里。但穿越这种离奇事都发生了,时空与位置的巨变,似乎也就不难接受。或许是自己跌落时撞上了传说中的虫洞,这解释虽荒诞些,却也是唯一能说服自己的理由。
冷静下来后,面对救命恩人的询问,周仑编造了一个身世。
他说自己是祖上因战乱流落西域的汉人,父母双亡后,为完成二老遗愿孤身东归寻根。他一路跋涉大半年才来到此处,终因体力不支跌落山崖。
得益於他丰富的旅行见闻,西域的风土地貌被他讲得头头是道,细节处毫无破绽。至於那不合时宜的短髮和装束,他则推说是西域传来的欧罗巴习俗。这番话若细究漏洞不少,可对於这个时代信息闭塞的乡民而言,已足够令人信服。
更何况穿越后的周仑变的比原来年轻许多,现在看起来就如同十七八岁时的模样,对於眼前这个容貌端正的后生,谈吐间还带著几分官话的腔调,又自称祖籍江淮,一切便显得顺理成章。
救命恩人名叫李守义,二十出头,父母双亡,因为守孝未满尚未娶亲,守著几亩薄田度日。
他祖上曾当过边军,传下一手好箭法,农閒时便上山打猎,换些钱粮贴补家用,那日正是他准备进山,这才凑巧救下了周仑。
李守义为人豪迈仗义,在村中颇有威望。他既出手救了人,便不多疑,只要周仑不是蒙古韃子,讲义气的他便愿意收留。
就这样,周仑在李守义家暂住下来。李守义待他极好,不仅悉心照料,还请来大夫诊治。待周仑醒来,又耐心地告诉他许多大明的规矩,提醒他贸然东行风险极大。
从李守义口中周仑才知在大明普通人想自由行走绝无可能,严格的户籍制度將人分作士农工商、军户民户,贱籍乐籍等等各归其位。
若要离开家乡百里之外,必须由官府开具路引,上面详列姓名、籍贯、年龄、体貌特徵乃至出行缘由、目的地和往返期限,並加盖半印堪合,以备查验。无引而行,按《大明律》,轻则杖八十,重则徒三年,甚至处以绞刑。
周仑听后暗自心惊,这不就是古代的“介绍信”么?自己这一路“摸黑”走来,简直是天大的侥倖。
“兄弟,既然到了哥哥这儿,就安心住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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