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 风雪切斩之夜(2/2)
陆嘉静惊讶道:“出去?去哪里?”
林玄言道:“自然是去城外。”
陆嘉静道:“你怎么出去?”
林玄言平静道:“这个大阵本就是境界上的压制,境界越高便被压制的越厉害,所以普通人反而能进进出出,而我们却出不去。但是一旦那个人的境界超过了他们,他们便无法阻止,他们境界极高,连此时的语涵都差了一些。我的修为虽然远远不及他们,但是在单纯的境界上,整个琼明恐怕也没有再高。”
陆嘉静很是吃惊,最后只是问:“那你想要去做什么?”
林玄言道:“杀人。”
“杀谁?”
“阴阳阁阁主季易天。”
“嗯?我不太明白。”
林玄言靠在椅子上,缓缓道:“过些天三皇子会被立为太子,按照规矩,八大宗的宗主都要前来见证。而那些宗主阁主,境界很高,境界越高便越怕死。我和语涵与他有些过节,如果我们没有被拦在城里,他绝对不敢轻易出来。而如今皇宫修为最高的人守着大阵,我们出不去,他便自然敢来。于是我就可以杀他。
唯一能阻拦我的便是那两个老怪物,但是一旦他们出手阻止,你们便可以乘机破阵而出。所以没有人能阻止我杀他的。甚至没有人能够想到。”
陆嘉静想了许久,道:“我还是不明白,你为什么要去杀他,你做了这么多就只是为了杀他?”
林玄言道:“他是浮屿在人间的代表之一,如果他死在人族的皇城外面,对于王朝和浮屿的关系是很大的冲击。但是一旦等他回了阴阳阁,便极难杀他了。”
“你确定你能杀得了他?你不过初入化境”
“我确定,因为我曾经去过通圣。而且早在入城之前,我便挑选好了战场了。”
“我还是觉得太冒险了,不值得。而且你怎么确定你能找到他。”
“静儿不用担心,我都有准备的。”
陆嘉静叹了口气,没有了那份咄咄逼人的气势,许久后她才轻轻叹了口气,用很轻的声音说道:“其实你不必冒这个险的。”
林玄言眼睑低垂,沉默之后轻声说:“我想为你们多做一些事情。”
在人间,有句话很令人心痛。树欲静而风不宁,子欲养而亲不待。
如今我既然还活着,自然要为你们多做一些事情呀。至少要将此间事了。
因为在这场大道之争里,自己也不知道究竟可以走到哪一步。
林玄言闭着眼,看着那个扑朔迷离的将来。里面有裴语涵的清澈的脸,也有陆嘉静带着笑意的眸子,还有许许多多的人和事,缥缈却真实,他们在未将到来之前,淹没在今夜漫长的雪里。
承君城往外十里有一个破草棚子。
棚上覆挂着粗粝的霜雪,寒风打着茅草,沙沙的刺耳鸣响犹如刀背敲打。
茅草棚的门敞开着,因为是冬季的雪夜,黏稠的雪花哗哗地拍打过来,门槛,窗台,木棂,石缝之间都沾满了雪,厚厚地堆叠起来。
于是那扇大门更像是盲人的眼,一眼望去如堕深渊。
一个身穿黑白道袍的中年男子在风雪之夜凭空出现。
他两鬓上沾着花白的雪,看上去犹似鬓霜。
他气度从容,表情平静,一双深邃的瞳孔默默凝视着那扇门,不知在想什么。
他的从容和平静源自强大。因为他是阴阳阁的阁主,两百余年前便迈入了化境。
阴阳道分两术,一是最原始的阴阳采补,而是七魂八魄的阴阳循环,这两者相辅相成,最终负阴抱阳,成就最高的天地至理。那是通往圣人之路,所以被称作通圣。
而他苦修二百载,甚至曾多次以当代最优秀的剑道女子作为鼎炉,如今境界已是百尺竿头。即使是放眼王朝,能与他实力匹敌之人也屈指可数。
他看着那扇门,隐约觉得那是一个陷阱。但是没关系。如今那位女剑仙被困皇城,其余各宗掌教虽有许多人看自己不顺眼,但是又如何是自己对手?
季易天收起了心神。推开门。
茅草棚中点着三支烛火。而烛火照应着一具触目惊心的尸体。
那具尸体挂在房梁下,腐烂已久,面容都难以分辨。但是季易天知道他是谁,他是阴道主。
他的尸体上满是剑伤,血肉翻白,而那下方的烛火不停摇曳,仿佛缠绕着野鬼孤魂。
“此去黄泉,还请道主安息。季某是身为一阁之主,定为你报仇便是。”
季易天虚探出手,一块令牌自尸体上飞出,悬在他的面前,令牌上写着一个阴字。这是阴阳阁的阴令,无论如何他都要收回。本来寻找阴道主的尸体可能会废些力气,但是似乎有人刻意为之,直接将这具尸体端到了自己面前。
剑宗数人各个自身难保,那这个人会是谁呢?还是只是某个跳梁小丑故弄玄虚?
正想着,季易天忽然神色一凛,寒意自后背炸开,浑身汗毛瞬间倒竖。他仓促回身,全身的修为尽数喷出,拦在自己的面前。
呛然一声鸣响,天地骤然间有光闪过,似鬼神斩切,横刀一抹,那三根蜡烛伴随着凄厉的啸声瞬间熄灭。
砰砰砰的声响里,季易天左右挥袖数十下,堪堪停止了倒退的身形。
他凝神望去。瞳孔微缩。
因为他看见,风雪之间有一道剑。
那是一道极其显眼的白线,空中的雪花似乎被一片虚无的光凝在了一起,雪与雪杂糅相连,汇聚成线,贯空而过。似一道细长的剑,穿针般过空而来。
那是风雪凝聚成的剑道,是一剑破空而来留下的轨迹。
王朝之中哪来如此的用剑高手?
“是何方修者?若是季某过去有何得罪之处,可否现身一说?”
无人应答,耳畔唯有窸窸窣窣的落雪声。
季易天背部衣衫撕裂,所幸没有伤及要害。他屏气凝神,修为周天流转,生生不息,随时准备迎接那暗处之人下一剑的攻势。
茅棚外,大风呼啸而起,空中那条剑道瞬间消弭。
黑暗处,一个眉清目秀的少年手中无剑,却摆出了一个古老的剑架,神色比漫天风雪更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