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算清人心帐（1/2）

天刚亮。

加工厂的院子里，站满了人。

全厂的职工跟临时工，还有一百多號听到风声赶来的村民，將整个院子围住。

没人说话，只有偶尔的咳嗽跟搓手的动作。

院子正中央，空著一张木桌。

所有人的目光都匯集在那儿，带著疑惑、紧张还有恐惧。

赵小禾不知啥时候走到了桌前，把一本厚重的红塑料皮帐本拍在桌面上，桌腿颤了一下。

她今天没穿碎花布衫，而是一身工装，头髮盘在脑后，表情很严肃。

林野站在她身侧，穿著保卫科制服，腰间的武装带很亮，手按在上面，面无表情。

他身后是李队长跟刘大壮等保卫科骨干，堵住了院子门口。

这个阵仗，说明要出大事了。

人群里一阵骚动，一个乾瘦的老头挤出来，是孙二贵的亲大伯孙老汉。

他梗著脖子，为侄子出头，衝著桌子嚷嚷。

“干什么？这是要干什么！大清早的把我们都叫来，是要搞批斗吗？我告诉你们，现在不是以前了！”

赵小禾不理他，孙老汉便转向林野。

“林野！你別以为了不起！我侄子不就是拿错了钥匙吗？值得你把全厂的人都叫来？你是不是想借这个机会，把我们这些老人都踢出去，把这集体的厂子，变成你老林家的私產！”

这话一出，人群骚动起来。

一些临时工跟靠打零工过活的村民，脸上露出怀疑的神色。

“孙大伯说的……有点道理……”

“是啊，这厂子是集体的，凭啥他林野一个人说了算？”

孙老汉见自己的话起了作用，脸上露出几分得意，继续说。

“大傢伙都评评理！我们辛辛苦苦干活，到头来连个钥匙都碰不得了？以后是不是喘口气都得先打报告？”

现场秩序將要失控，赵小禾忽然笑了。

嘈杂声停了下来。

“孙老汉，你想要算帐？”

赵小禾翻开桌上的帐本。

“好！那今天，我就当著全林场老少爷们的面，给你，给你们所有人，算一笔明明白白的帐！”

她的手指点在帐本上。

“第一笔帐，叫利益帐！”

“孙二贵偷走的，是两包特级黄芪。就这两包货，送到省城同仁堂，李老国手给的价，是五百块一斤！这两包，就是一千块！”

一千块！

这个年代，一个壮劳力一年到头，能攒下两百块就很了不起了。

“但这只是个小数目！”

赵小禾继续说，“你们知道魏总为什么要偷这批货吗？他是要用这批货做样品，造出一模一样的假货，再用硫磺熏了，掺到我们的货里卖出去！”

“到时候，吃死了人，毁了我们『大岭山珍』的牌子，省城松江饭店跟同仁堂，所有跟我们签了合同的客户，都会来找我们索赔！”

“我算过，所有赔偿加起来，至少是二十万！这二十万，厂子赔不起，就得分摊到我们林场每家每户头上！到时候別说年底分红，你们现在挣的每一分工钱，都得给我吐出来！你们的子孙后代，都得背著这笔债！”

“到时候，咱们大岭林场的人，走出去就是骗子！就是卖假货害人命的凶手！”

原本还在私语的人群，瞬间死寂。

二十万的债？

砸掉子孙后代的饭碗？

这些话让所有人都喘不过气。

那些刚刚还附和孙老汉的村民，此刻看向他的眼神，已经带上了愤怒跟恐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