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派系倾轧 皇叔问对(2/2)
“站住!”
赵青梧骤然低喝,一掌拍在石案上,发出沉闷声响。
这一下,如同號令,院中原本或坐或立、正在卸装歇息的緹骑们,瞬息之间,已有六七人无声围拢上来,隱隱將林徐达一行数人堵在了院门之內。
林徐达脚步一顿,缓缓转身,面对围拢的同袍,非但不惧,反而昂起头,脸上竟浮起一丝讥誚的笑意:
“怎么?赵百户,诸位兄弟,这是要在镇抚司內私下火併不成?”
气氛瞬间紧绷如拉满的弓弦,剑拔弩张,一触即发。
陈怀安看到此处,心中已然和明镜一般。
这哪里还是单纯的手续规矩起了差错?
分明是镇抚司內部派系倾轧,借题发挥,行打压排挤之事。
虽是宫闕深深,可有人的地方便有江湖,这天子脚下的核心衙署,更是如此。
心念电转,陈怀安知此事因己而起,绝不能作壁上观。
当即深吸一口气,排眾而出,抢步上前,便要对那林百户行礼陈情。
然而,他身形甫动,话未出口,异变陡生。
只见方才还面罩寒霜、语带威胁的林百户林徐达,脸色竟如同翻书一般,瞬间由阴转晴,那抹讥誚冷笑化开,变成了一种近乎突兀的、甚至带著几分微妙热络的笑容。
几乎同时,一阵沉稳而极具分量的脚步声,自內院廊下传来。
眾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位身著麒麟服、面色肃穆的中年武官,在两名隨从陪伴下,缓步走来。
其人身形不算高大,但步履间自有久居上位者的威严气度。
赵青梧面色一凛,率先抱拳躬身:“卑职参见千户大人!”
围著的緹骑们也立刻收敛气势,齐刷刷行礼。
林徐达同样躬身,脸上笑容更盛,却多了几分谨慎。
来者是西镇抚司白虎堂千户柴超,柴是国姓,这位是皇亲国戚。
柴千户目光在赵青梧和林徐达身上略一停留,並未理会方才的紧张局面,而是径直看向已挺身而出的陈怀安,声音平淡无波,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
“陈怀安。”
“卑职在。”
“指挥使大人有令,著你即刻前往白虎堂问话。隨我来。”
.......
只在路上,这位柴千户缄口不言,
陈怀安心中却是愈发的疑惑起来。
对於镇抚司的官场规矩他还不是很通透,但是那位指挥使的名头他是知道的。
这位指挥使也姓柴,唤作柴爽,
乃是当今圣人的皇叔,亦是先天宗师,江湖风云志中天榜第一的高手。
这般奢遮人物,怎么第一时间会关注到自己?
然而纵使心中疑虑颇多,陈怀安亦是明白,自己和那位柴千户的地位差距委实过大,此刻任何试探都是无用的,索性眼观鼻、鼻观心,將思绪沉静下来,默默跟隨。
最终,他们停在一处並不如何奢华,却格外厚重肃穆的大殿之前。
殿外的照壁前赫然刻画著一头插著翅膀的精壮白虎,
而在匾额之上,亦是用浓厚玄墨写著三个铁画银鉤、隱有杀伐之气的大字——军机堂。
门前两名守卫,身著与寻常緹骑略有不同的暗纹服色,气息渊渟岳峙,陈怀安略微观察,寻思这两人只怕不在自己之下。
中都果然是臥虎藏龙。
只让陈怀安在此等候,柴千户先行一步,入殿內而去。
未过多时,便有侍卫唤他入內。
陈怀安亦步亦趋,赶忙跟上。
堂上有许多人,李出尘与徐冰也在其中,见他入內,只微微頷首。
陈怀安不敢细看,快步走到堂中,径直行礼。
“卑职陈怀安,参见指挥使大人!”
堂上很快有了回应。
一道略显苍老,却中气十足、带著某种不容置疑力量的声音从前方传来。
“起来说话,出尘说你这般年纪已经到了先天境界,我且问你,你可有师承?”
竟是这般直接!
陈怀安依言起身,垂手而立,这才得以略略抬眼,看向主座。
只见宽大的紫檀木公案后,端坐著一位身著紫袍的老者。
他面容清癯,肤色红润,鬚髮虽已银白,眉宇之间却是精光內蕴,平静深邃。
其人只是展顏一望,却如鹰目电射般激得陈怀安心头一震。
“回大人话,我家自传六合拳一套,早些年也在府衙中学了些许公门八法,此外再无师承。”
“只是这般?竟只是胥吏出身……”
柴爽的语气里听不出什么情绪,但这句话本身已然带上了一丝微妙的意味。
话语在此处顿了顿,堂中一时静极,仿佛连呼吸声都清晰可闻。
片刻,他才微微頷首:
“到底是迈过了先天这道槛,想来也是生了副好根骨,算是不可多得的人才。”
说到此处,他又转头看向一旁。
“柴超。”
“属下在。”
“拔他做个小旗,领他进天守阁挑拣一门功法修行,天下凶凶,正是用人之际,忠君体国者,朝廷自不轻慢。”
“谨遵皇叔钧旨。”
陈怀安先是一怔,隨即便是再次下拜。
可还未等他开口称谢,柴皇叔便开口止住了他。
“此地不兴外间衙门那套虚礼,文人那套揖让周旋,老夫听著心烦。”
“既然是出尘徵召的你,老夫纵使信不过你,也得给出尘面子。”
“回去吧,从今往后记住你的身份,日后行走在外不要坠了老夫的面子。”
陈怀安再不迟疑,只是俯首称是,赶忙隨著柴超趋步退出。
才出殿外,陡然可见柴超不復先前冰冷,换了一副和蔼的面貌,
他微微眨巴眼皮,稍稍拍了拍陈怀安的肩膀以示宽慰。
“莫要瞧著皇叔先前那番严厉,他其实颇为看重你了,普天之下,能得到你这般评价的寒门子弟委实不多。”
“我听说你出身乡野,好些东西都不知道,我且问你,有关天守阁的功法你可知多少?先天境的修行又知道几何?”
陈怀安张了张嘴,却是再次下拜。
这一日,他已记不清是第几次向人躬身行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