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如之奈何(2/2)
“就是因为沈县君还在六合城,我辈才要拼了命地將这秋后的税赋上计!”
“彼辈贪婪,穷尽民脂民膏犹然不能满足尔等心腹之欲,今年若不能把沈县君送走升迁,我只怕明年六合城外就如这江州城一般了!”
“歷代县君素来是將这六合城视为钱库,视作升迁的台阶,只管从中抽骨吸髓,哪管我辈乡邻死活?!”
“邵师爷,你是秀才出身,也算是读书人,通晓仁义道德,只不过许久考不上举人,才到沈羡那帐下做个幕僚,和我们这些胥吏做些粗鄙勾当。”
“你难道不知道国朝的税赋是怎么抽的吗?”
“我且问你,六合城官面上十一万四千六百二十七亩,实际上有多少田亩来应这赋税?”
“我告诉你,十之三四都无!”
“今年实际徵收下来每亩要纳的粮有半石还多,今夏大旱,田亩减產,寻常百姓已经连赋税都纳不住。”
“我劝沈羡那廝莫行逼迫,只从往来商税中抽调部分来做个拆解腾挪,这样子百姓还有活路。”
“孰料那廝却是早將赋税视为囊中物,逼迫我行饮鴆止渴的伎俩。”
“再这么折腾下去,我只怕六合城同那河南道一样!民乱一起,你邵师爷到时候说不得已经和沈县君拍拍屁股走人,我郝仁却是第一个死在六合城头上的!”
郝吏目的声音愈发的悲愤,刺得邵师爷的麵皮一下雪白,一下通红,到最后只反覆喃喃念著:
“如之奈何……如之奈何……?!”
竟倏然落下泪来。
许是郝吏目也发觉自己失態了,他停了嘴,
舱中一时寂然。
陈怀安却於这寂静中百思迴转——
他好像抓住了一个关键。
船队是因为被流民所阻,而流民之所以不满是因为江州官府瘫痪缺乏賑济。
也就是说救流民就是救漕船,救漕船就是救六合城!
漕船上有粮约莫万石,
往年上计的漕耗惯例通常在一成两分,也就是说郝吏目手中应可调配千余石粮食。
只要他们有办法將这些粮食分发下去,辅以本地官府的安民告示,再行些“城门立木”取信於民的手段,
不敢说彻底平息骚乱,至少能够暂时压制一段时间。
彼时再借著势头去压本地漕帮,辅以银钱贿赂,就势通航,说不得........
不过陈怀安也清楚,自己这终究只是纸上谈兵,实施起来必定困难重重,
不说別的,这般分润漕耗,船上的胥吏们怕是第一个不肯,自家就要內訌起来。
大家这般辛苦,连下元节都不过了,不就图这些钱粮吗?
但这终究是一个方案,一个具有可行性的方案,而且说不定能救好些人,
一念至此,陈怀安再不犹豫。
“郝四爷,邵先生,我有一个不算计策的计策,诸位且听我一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