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56章 少府先行,朕隨后至(2/2)
有此三人,扶苏要做的很多事,就都有了合適的人选。
退一万步讲——哪怕这三个名垂青史的大才,没能在扶苏手底下速成,其实也没什么;
大不了留给下一代咯?
有这三个人在手上,哪怕准太子嬴嫖是又一个胡亥,扶苏也相信大秦绝不会就此绝了国运。
当然,这三个人,扶苏能自己用还是最好不过……
“对了。”
“前些时日,朕让冯相、冯大夫,还有老师、郎中令,为朕寻摸一位左相。”
“最终,冯相举荐了阳武人张苍。”
“张苍此人,少府可有耳闻?”
石亭內,章邯正为那『淮阴剑客韩信』而感到愤懣不平;
又闻扶苏提起一个新人名,终是无法抑制的皱起了眉头。
“陛下。”
“李相,可是最得始皇帝信重的外臣吶?”
“莫说是外臣——便是宗室,及故秦之臣,也几乎没有人比李斯更受始皇帝信重。”
“这是个大才啊?”
“陛下,究竟为何不愿用李相?”
如是一番话,说的章邯眉头越皱越紧,到最后,恨是不能拧成一个疙瘩。
却见扶苏淡淡一笑,含糊其辞道:“並非不用,而是另有他用。”
“少府,还是与朕说说那张苍。”
闻言,章邯又再生一肚子牢骚,却终是强行压在了喉咙里。
强自平復下情绪,又回忆起那张略显模糊的面容,原本还有些阴鬱的脸色,才总算是稍稍得以缓和。
“臣记得张苍。”
“始皇帝一统之后,自阳武入咸阳,因其师承、学问,得始皇帝任为御史,主柱下方书。”
“有传闻,在石渠阁待的那几年时间里,张苍硬是將石渠阁收录的百家经典、故列国史书,都一字不落的记了下来。”
“始皇帝也曾召见考问,確实是记忆超群。”
…
“李相~”
“倒是与此人有些疏远。”
“——二人师出同门,皆曾於齐稷下学宫,受荀子授业。”
“且不同於李相这个『记名弟子』——张苍在稷下学宫,是实实在在学了几十年的嫡传,得荀子授《春秋》。”
“一统之后,始皇帝设七十博士,也曾有意拜张苍为《春秋》博士。”
“只彼时,张苍年岁尚小,才刚过三十岁。”
“七十博士,则人人都年过花甲。”
“始皇帝本有意让张苍沉淀几年,再行重用。”
“却不等始皇帝重用,张苍自己便出了岔子,为一桩大案所牵扯,畏罪潜逃,不知所踪……”
章邯话音落下,扶苏若有所思。
良久才道:“大案?”
章邯默然一摇头:“也算是秘案。”
“当时,李相还是廷尉,此案便被始皇帝交由李相全权处置。”
“具体发生了什么,朝堂內外並无风声。”
“只知是一大案,始皇帝恼怒异常。”
扶苏再次沉默了下来。
发生在始皇帝年间的『大案』。
而且是在大一统之后。
扶苏能想到的,也就只有焚书坑儒、陨石天书等寥寥几件遗於史册的大事。
而这几件事,又怎都和彼时,还只是石渠阁御史——也就是图书管理员的张苍扯不上关係。
想不出个所以然,扶苏索性也不去想。
转而问起章邯对张苍的看法。
“依少府之见,张苍此人才学、品性如何?”
“可为我大秦左相否?”
此言一出,章邯面色再次变得古怪起来。
——放著好端端的李斯不用,非要换个左相?
——换就换吧,还非得换成和李斯师出同门,又和李斯向来不对付的张苍?
章邯总觉得这其中,有扶苏对李斯抱有成见的因素。
只是碍於君臣尊卑,终究是不便多说;
再加上往日,章邯与李斯也谈不上有什么私交……
“单论才学,张苍,或可为相。”
“臣不是说眼下,而是张苍有这个潜力,在將来某一天,成为我大秦相宰。”
“至於眼下么……”
“算算年纪,也才刚四十出头,多半还是年轻了些。”
“也只是做过御史而已,不曾主政一方,更不曾位列朝班。”
“骤然为相,恐为时尚早。”
…
“品行~臣不好说。”
“臣与此人不曾有过往来,只知其技艺超群,才学不凡,且曾受荀卿授业。”
“除此之外,臣於此人並无知解。”
“不过,毕竟是曾受『大案』牵连,畏罪潜逃的罪人。”
“陛下若要启用,只怕……”
这最后几句,扶苏其实已经没在听了。
——所谓的『大案』,多半,就是焚书坑儒事件的前章。
毕竟张苍从某种意义上来讲,也算是儒家出身。
“朕知道了。”
…
轻飘飘一语,为这场並不正式的君臣奏对画上句號,扶苏终於从座位上起身,浅笑盈盈的对章邯拱起手。
“时候不早,少府且行。”
“待咸阳事了,朕隨后至。”
扶苏说话间,章邯也已是再度起身,面色凝重,又略带惆悵的拱起手。
“陛下,万万保重。”
“陛下昨夜之语,臣亦谨记。”
“——將军王离,臣,自会小心应对。”
扶苏再点头:“嗯。”
“记得便好。”
…
“此般重重,少府莫急。”
“终有少府如梦方醒,恍然大悟之日。”
章邯只浅浅一笑,不置可否。
道过別,章邯也不再犹豫,折身上车,径直朝东而去。
这一去,再归咸阳,便不知是何年何月;
届时的咸阳,又会是怎般场景。
“总归,不会是大秦二世而亡。”
“更不会是我大秦,眨眼几遍便传到三世皇帝之首,偏安秦中一语,摇摇欲坠……”
目送章邯东去的背影,扶苏如实暗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