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啥子?同福客栈?(2/2)
“我会算帐,”吕择斟酌著说,“但不如兄长精通。兄长学问上的事我比不了。我倒是会些杂活儿,劈柴、挑水、餵马、修修补补,这些我都能干。”
他说“不如兄长精通”的时候,余光看见吕轻侯的腰杆挺直了两寸。
佟湘玉想了想。客栈现在的人手:她自己是掌柜,白展堂跑堂,李大嘴厨子,吕轻侯帐房,莫小贝是混世魔王不需要安排。杂活儿確实缺个人——劈柴挑水这些力气活以前是大家轮流干,但白展堂老偷懒,李大嘴喊腰疼,吕轻侯劈柴能把斧头劈飞出去。
“行,”佟湘玉拍板,“你先干著杂活儿,管吃管住,月钱先二钱银子,干好了再涨。”
“谢谢掌柜的。”吕秀才拉著吕择站起来,认认真真地谢了一声。
白展堂则勾著吕择的肩膀往后院走,给他指的屋子在后院靠左,不大,放了一张床板、一条条凳、一个小柜子,墙角有张瘸了腿的桌子,用砖头垫著。窗户纸破了两处,风一吹就“呼啦呼啦”响。
但能住人,比他昨晚睡的破庙强了八百倍。
“条件简陋了点,”白展堂靠在门框上,“不过比睡大街上强,对吧?”
“已经很好了。”吕择把包袱放在床上。
“你挺能沉得住气啊,”白展堂有点意外,“行,那你先收拾著,晚饭时候我来叫你。对了——”
他拿手掩著脸,压低声音,“厨房里有什么吃的你別乱拿,大嘴那人护食,想吃啥跟哥说,哥给你去拿。”
“明白。谢谢展堂哥。”
白展堂走了之后,吕择关上门,靠著门板呼出一口气。
先把窗户纸扯了扯,得,盖不住,寻思得找掌柜的要几张。然后检查桌子,瘸了的那条腿断得斜楞,把砖头懟了懟,稳了。柜子里的灰尘用破布擦乾净。最后把《论语》放在桌上。
环顾一圈,顺眼多了。
刚坐在床沿上歇两口气,门外传来“咚咚咚”的脚步声,伴隨著一个小女孩的喊声。
“听说来了个新人?在哪儿呢?”
象徵性的敲了两下门,然后就“支呀”地推开,莫小贝站在门口,扎著两个小揪揪,眼睛亮得很,上下打量著吕择。
吕择站起来:“你是小贝吧?我听掌柜的说过你。”
莫小贝围著他转了一圈:“你就是吕秀才的堂弟?没比我大多少嘛。”
“那个啥,你会讲故事吗?”
“……会一点。”
“那行,以后你多给我讲讲故事。”莫小贝拍了拍他的胳膊,“秀才没意思,他一讲故事就扯到之乎者也上去。”
“走,咱们去吃晚饭。”
到这时候,吕择第一次正式见到了同福客栈的全员。
李大嘴端出来一盆炒白菜、一碟咸菜、一碗燉豆腐和一盆馒头。菜色朴素但分量足,白菜炒得油汪汪,馒头掰开来冒著热气。
秀才拉著吕择在桌边坐下,李大嘴在他对面一边啃馒头一边打量他:“小子,能吃辣不?”
“能吃一点。”
“那行,明天给你做个鸡。不过鸡你得自己去买啊。”
“行。”
佟湘玉在旁边笑:“去你的,”
说著给吕择夹了筷子菜,“大嘴就这脾气,你別介意哈。今天晚了,明天额们给你接风。”
饭桌上白展堂狼吞虎咽,像是隨时准备放下碗跑路;吕轻侯细嚼慢咽,筷子夹著块豆腐能悬在半空发呆半天;李大嘴自己不怎么吃,就爱看別人吃;莫小贝只挑白菜里的肉末吃;佟湘玉吃得最少,一直在给大家夹菜。
吕择吃得不快不慢,不挑食,不多话。
一顿饭下来,几人也都熟络了。
晚上躺在床板上,吕择盯著头顶房梁,听著隔壁鸡窝里母鸡的咕咕声,慢慢地闭上眼睛。
窗户纸还没糊,夜风从破洞里钻进来,带著深秋的凉意。他决定明天第一件事就是去找佟湘玉要窗户纸。第二件事,去街上转转。第三件事……
同福客栈后院的这间小破屋里,窗户纸在夜风中“呼啦~呼啦~”地响著,像一首跑调的曲。
吕择在声音里翻了个身,呼吸渐渐平稳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