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算帐(2/2)
秦琼没有再问,拿起鐧,继续教。
“专心。秦家鐧法,讲究的是稳、准、狠。你心不稳,鐧就不稳。再来一遍。”
李恪深吸一口气,把杂念排出脑海,握紧双鐧,重新开始。
这一次,他没有走神。
十天之后,老周头把蒸馏器送来了。
一套铜製的器具,锅、盖、盘管、收集罐,严丝合缝,做工精良。李安把东西摆在偏殿里,李恪围著转了好几圈,仔细检查每一个接口。
“殿下,老奴试过了,不漏气。”老周头得意地说,“糯米浆加棉布,三层密封,蒸汽跑不出去。”
李恪满意地点了点头。
“李安,去拿酒来。”
“什么酒?”
“最普通的就行。不要贵的。”
李安很快拿来了几壶酒。李恪把酒倒进锅里,盖上盖子,生火加热。他蹲在旁边,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管子。
不一会儿,锅里的酒开始冒热气。蒸汽顺著管子进入盘管,盘管浸在冷水里,蒸汽遇冷凝结,变成一滴滴液体,从管子末端滴进收集罐里。
第一滴,第二滴,第三滴……
李恪凑近闻了闻。酒味很浓,比原来的酒浓得多。
他等收集罐里积了小半罐,才熄了火。他用一个小杯子接了一点,用舌头舔了舔——辣,烈,像刀子一样割嗓子。李安也尝了一小口。
“殿下,这酒……好烈啊。”李安在旁边咋舌。
李恪笑了。这是蒸馏酒,度数至少在四十度以上。一次蒸馏还不够,需要两次、三次,才能达到百分之七十五的浓度。
但他不急。
他已经迈出了第一步。
李恪把第一次蒸馏出来的酒装进一个小瓷瓶里,贴上標籤,写上“烈酒·一次蒸馏”。
然后他拿起笔,在纸上写下接下来的计划:
二次蒸馏:將一次蒸馏的酒再蒸一遍,得到更高浓度的酒。
三次蒸馏:同上。
浓度测试:他需要一种方法来判断酒精浓度。前世有酒精计,这里没有。但他可以用燃烧法——酒精浓度够高就能点燃,火焰的大小和顏色可以粗略判断浓度。
应用试验:先在动物身上试验,確认消毒效果和安全性,再考虑用在人身上。
他放下笔,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这是一条漫长的路。但他有时间。
他才十一岁。
那天晚上,李恪去了立政殿给长孙皇后请脉。
长孙皇后的气色比一个月前好了很多。喝了益气固本汤之后,喘气的次数明显减少了,精神也比以前好了。她坐在窗边,手里拿著一卷书,看到李恪进来,微微一笑。
“恪儿来了?坐吧。”
李恪行了个礼,在长孙皇后旁边坐下,伸出三根手指搭上她的手腕。
脉象比上次有力了一些。浮而不虚,尺脉也有了些根基。虽然还不能说痊癒,但方向是对的。
“母后,脉象比上次好了。”李恪收回手,笑著说,“继续喝药,到了秋天,应该能更好。”
长孙皇后点了点头,看著他的目光里满是温柔。
“恪儿,你最近是不是又忙起来了?”
“还好。”李恪说,“上午读书学医,下午去皇祖父那儿或者去师父那儿。不算太忙。”
长孙皇后笑了笑。
“你父皇说,你让人做了个什么东西,用来蒸酒的?”
李恪愣了一下,没想到消息传得这么快。
“是。儿臣想试试,看能不能蒸出烈酒,用来清洗伤口。”
“清洗伤口?”长孙皇后有些好奇,“用酒洗伤口,有什么讲究?”
“酒能杀菌。”李恪说,“伤口化脓,是因为有脏东西进去了。用烈酒清洗,能把脏东西杀死,伤口就好得快。”
长孙皇后不太懂这些,但她相信这个孩子。他做的每一件事,都是有道理的。
“小心些。”她说,“別伤著自己。”
“儿臣明白。”
从立政殿出来,李恪又去了大安宫。
李渊今天精神不错,正在灯下看一本棋谱。看到李恪进来,放下书,招了招手。
“过来,陪朕下一盘。”
李恪笑著走过去,在李渊对面坐下。张德摆上棋盘,两人开始对弈。
李渊的棋风稳健,步步为营,不贪功不冒进。李恪的棋风灵活,常常出其不意。两人下了一个时辰,互有胜负。
“你的棋长进了。”李渊说,语气里有欣慰。
“是皇祖父教得好。”李恪笑著说。
李渊哼了一声:“少拍马屁。你的棋是跟你父皇学的,跟朕没关係。”
“父皇的棋也是皇祖父教的。”李恪说,“所以归根结底,还是皇祖父教得好。”
李渊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你这张嘴,”他摇了摇头,“比你父皇强。”
李恪嘿嘿笑了两声。
下完棋,李恪给李渊把了脉。脉象平稳,比上个月又有进步。
“皇祖父,您的身体好多了。”李恪认真地说,“继续调养,到了秋天,您就能出门走走了。”
李渊沉默了一会儿。
“出门?”他的声音有些低,“朕还能去哪儿?”
“去太液池看看荷花。”李恪说,“去御花园走走。去甘露殿看看父皇。”
李渊的手微微顿了一下。
去甘露殿看看父皇。
他很久没有去过甘露殿了。那是李世民处理朝政的地方,也是他曾经坐过的位置。
“再说吧。”李渊说,语气淡淡的,但目光里有了一丝光。
李恪没有再说什么。他知道,有些事,不能急!
从大安宫出来,月亮已经升得很高了。
李恪走在回偏殿的路上,月光洒在他身上,在地上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蝉鸣声在夜风中若有若无,夏天还没有过去,但已经有了几分秋意。
他想起今天的事——蒸馏器做出来了,第一锅烈酒滴进了收集罐;长孙皇后的脉象越来越好;李渊说“再说吧”的时候,眼睛里有了光。
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殿下。”李安在身后轻声说,“该回去了。杨贵妃还在等您呢。”
“嗯。”李恪转过身,“走吧。”
他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抬起头,看著天上的月亮。
月亮又圆又亮,像一个银盘掛在深蓝色的天幕上。
“李安。”他说。
“在。”
“你说,一个人能救多少人?”
李安愣了一下,想了想,说:“能救一个是一个。”
李恪笑了。
“对。”他说,“能救一个是一个。”
他转过身,大步朝偏殿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