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兵法(2/2)
“你才十一岁,就知道这个道理。”他摇了摇头,“为师当年在瓦岗寨的时候,年轻气盛,觉得自己天下无敌。后来吃了败仗,才知道天外有天。”
“师父还吃过败仗?”李恪好奇地问。
“当然吃过。”秦琼的目光变得悠远,“在瓦岗寨的时候,有一次被王世充的军队围了三天三夜,差点出不来。那时候为师才知道,打仗不是一个人的事。你再勇猛,一个人也打不过一千个人。”
李恪认真地点了点头。
秦琼继续讲——讲排兵布阵,讲地形利用,讲士气鼓舞,讲粮草补给。他讲得简单,但每一句都是实战中总结出来的经验,不是书本上能学到的。
李恪听得入了迷。他发现,兵法和他前世的医学有一个共同点——都是要在信息不全的情况下做出判断。医生不知道病人体內到底发生了什么,只能靠望闻问切去推测;將军不知道敌军到底有多少人、粮草还能撑多久,只能靠斥候的情报和自己的判断。
“师父,”李恪忽然问,“打仗的时候,最怕什么?”
秦琼想了想,说:“最怕的不是敌人太强,是自己乱了阵脚。將士们不怕死,怕的是不知道该往哪儿冲。”
李恪把这句话记在了心里。
讲完兵法,秦琼带他去院子里练骑射。秦琼的右肩还没完全恢復,不能亲自示范,但嘴上指导足够了。
“马要骑稳,腰要挺直,不能趴在马背上。箭要瞄准,手不能抖,呼吸要均匀。射出去的箭,不要看箭,要看靶子。”
李恪骑在马上,拉开弓,瞄准五十步外的靶子。手有些抖,呼吸有些乱,但他儘量按照师父说的去做。
“放!”
箭离弦而去,扎在靶子的边缘,差一点就脱靶了。
秦琼摇了摇头:“手腕太僵了。射箭不是用蛮力,是用巧劲。你越用力,箭越偏。”
李恪又射了几箭,比第一箭好了些,但离靶心还远得很。他也不急,知道骑射不是一天两天能练成的。
“师父,”他收了弓,擦了擦汗,“明天再来。您说过要教我鐧法的,什么时候开始?”
秦琼看了他一眼:“先把马骑稳了,把弓拉开了,再谈鐧法。基本功不扎实,学什么都白搭。”
“是,师父!”李恪笑著应了。
李恪的日子,就这样一天一天地过去。
上午在宫里读书学医,下午不是去大安宫就是去秦府。李渊的身体在好转,秦琼的身体也在好转。长孙皇后坚持喝药,气色比之前好了不少,喘气的次数也少了。
李世民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百骑司的刘主事每十天匯报一次——“蜀王殿下今日去了大安宫,陪太上皇打了一个时辰的麻將”“蜀王殿下今日去了秦府,跟秦將军学了两个时辰的兵法”“蜀王殿下今日去太医院,跟王太医学了一个时辰的脉诊”。
李世民每次听完,都会沉默一会儿,然后说一句:“知道了。”
没有多余的夸奖,但他把一切都记在心里。
李承乾也注意到了三弟的变化。李恪比以前忙了,但比以前开心了。他每天脸上都带著笑,走路都轻快了不少。
“三弟,”李承乾有一天问他,“你现在这么忙,不累吗?”
“累。”李恪笑了笑,“但是开心。大哥,你不懂,做自己喜欢的事,再累也不觉得苦。”
李承乾看著他,心中有些羡慕。他是太子,他做不了自己喜欢的事。他只能做该做的事。
“三弟,”他说,“你以后想做什么?”
“想做的事多了。”李恪说,“学医,救人,学武,卫国。將来大哥治理天下,我替你守住边疆。没事的时候,陪皇祖父打打麻將,陪师父喝喝茶,挺好的。”
李承乾笑了。
“好。”他说,“到时候我治理天下,你守卫边疆。咱俩兄弟齐心,大唐一定能长治久安。”
李恪伸出手,和李承乾击了一掌。
“一言为定。”
不知不觉,一个月过去了。
长安城正处在最热的时候。六月的太阳毒辣辣地掛在天上,晒得地上的石板发烫,蝉鸣声一浪高过一浪,吵得人心烦。太液池的水面被晒得发亮,岸边的柳树耷拉著脑袋,连风都是烫的。
李恪站在太液池边,看著水面上自己的倒影。
十一岁的少年,眉目清雋,比一个月前高了一些,也壮了一些。额角的伤口已经完全癒合了,只留下一道淡淡的疤痕,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他想起一个月前——他刚穿越过来,躺在偏殿的榻上,浑身湿透,冷得发抖。那时候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活下去,不知道自己能不能保护好身边的人。
现在他知道了。
他能活下去。他能保护好身边的人。
李渊在一天天好起来,秦琼在一天天好起来,长孙皇后也在一天天好起来。杨妃升了贵妃,不再低著头走路。大哥李承乾稳坐东宫,四弟李泰虽然傲气但不再疏远,九弟李治软糯可爱,大妹妹李丽质聪明伶俐。
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殿下。”李安在身后轻声说,“该回去了。杨贵妃还在等您用晚膳呢。”
“嗯。”李恪转过身,“走吧。”
他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回过头,看了一眼太液池。
池水在阳光下泛著白晃晃的光,热浪从水面上蒸腾而起,蝉鸣声聒噪不休。
夏天还长著呢。
他笑了笑,转身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