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麻將 下(2/2)
“皇祖父,”李恪从袖子里掏出一个东西,递给李渊,“孙儿给皇祖父带了点东西。”
李渊接过来一看——是一小瓶药膏,白色的瓷瓶,上面贴著一张纸条,写著“安神膏”三个字。
“这是什么?”
“孙儿自己配的安神膏。”李恪说,“孙儿听说皇祖父晚上睡不好,就用酸枣仁、远志、合欢皮这几味药,配了这瓶药膏。睡觉前涂在太阳穴上,能安神助眠。”
李渊打开瓶盖,闻了闻。一股淡淡的药香飘出来,不刺鼻,很温和。
“你配的?”李渊问,语气里有一丝惊讶。
“嗯。孙儿最近在学医,跟著太医们学了配药。这瓶药膏孙儿自己试过了,没有副作用,皇祖父可以放心用。”
李渊把瓶盖盖上,握在手心里。
“你倒是细心。”他说,声音有些哑。
“孙儿是医生——呃,孙儿是学医的嘛。”李恪笑了笑,“看到病人就想治,看到皇祖父睡不好就想办法。这是职业病。”
李渊听不懂“职业病”是什么意思,但他听懂了“看到病人就想治”。
“你跟你爹不一样。”李渊说。
“哪里不一样?”
“你爹想的是天下,你想的是人。”
李恪沉默了一会儿。
“皇祖父,”他说,“天下就是由人组成的。治好了人,天下自然就好了。”
李渊看著他,目光里的锐利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温和的、慈爱的光。
“你今年十一岁?”他问。
“是。”
“十一岁就能说出这种话。”李渊摇了摇头,“你比你爹强。”
“皇祖父过奖了。”李恪低下头,“孙儿只是……”
“你不用谦虚。”李渊打断了他,“朕活了这么大岁数,见过的人多了。你是好是坏,朕一眼就能看出来。”
他把那瓶安神膏放在桌上,轻轻拍了拍。
“这个,朕收下了。”
李恪笑了。
李渊看著他笑,自己也笑了。那笑容很淡,很轻,像是冬天里的一缕阳光——不热烈,但温暖。
那天晚上,李渊用了李恪给他的安神膏。
他让张太监帮他涂在太阳穴上,然后躺在床上,闭上眼睛。
药膏散发出一股淡淡的药香,酸枣仁的微苦、远志的清香、合欢皮的甘甜——三种味道混在一起,在空气中慢慢弥散。
他想起很多年前的事。
那时候他还在太原,还没有起兵,还只是一个普通的隋朝官员。世民还是个孩子,圆圆的脸,大大的眼睛,走到哪里跟到哪里。
“爹爹,爹爹!”那个孩子跑过来,扑进他怀里,“爹爹陪我玩!”
“爹爹忙,等一会儿。”
“不要等一会儿!现在就要!”
他无奈地放下手中的笔,把孩子抱起来。孩子咯咯地笑著,两只小手拍著他的脸。
“爹爹最好了!”
那是多久以前的事了?三十年?三十五年?
他记不清了。
他只记得那个孩子的笑脸,记得那双大大的、亮亮的眼睛,记得那两只拍在他脸上的小手。
后来,那个孩子长大了。后来,那个孩子杀了他的兄弟。后来,那个孩子逼他退位。后来,那个孩子把他关在这座大安宫里。
但他还是他的儿子。
他还是那个趴在他腿上睡觉的孩子,那个走到哪里跟到哪里的孩子,那个拍著他的脸说“爹爹最好了”的孩子。
李渊睁开眼睛,看著头顶的帐幔。
帐幔是灰白色的,旧了,洗得有些发白。他记得太极宫的帐幔是明黄色的,绣著金龙的纹样。那是他曾经住过的地方。
“世民。”他轻声叫了一声。
没有人回答他。
窗外,月亮从云层后面露出脸来,清冷的月光洒进大安宫。
李渊闭上眼睛,慢慢地睡著了。
这一夜,他没有做噩梦。
他梦见了一个孩子,圆圆的脸,大大的眼睛,扑进他怀里,咯咯地笑著。
“爹爹最好了!”
李渊在梦里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