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学宫(1/2)
李恪在偏殿里养了整整七天。
这七天里,他哪里都没去,每天躺在床上喝药、睡觉、发呆。但他的脑子一刻都没有停过。
他在整理自己脑子里的医学知识。
前世三十四年的人生,十二年从医经歷,数千个病例,上万种药物——这些信息像一座巨大的图书馆,他需要一点一点地把它们翻出来,分门別类,整理归档。
他首先列出的是最急需的几类:
急救类:心肺復甦、止血、骨折固定、烧伤处理、溺水急救——这些是他最拿手的,也是这个时代最缺乏的。唐代的急救手段还很原始,心肺復甦基本靠压胸口,止血靠烧灼和草药,骨折靠木板固定——方向是对的,但方法粗糙,成功率低。
传染病类:疟疾、伤寒、痢疾、天花——这些是唐代最常见的致死疾病。他知道预防方法,知道治疗方法,但需要找到合適的药材和炮製方法。
慢性病类:长孙皇后的气疾、杨妃的胃病、秦琼的战伤——这些都需要长期调理,急不得,但也不能拖。
外科类:清创、缝合、切开引流——这些他前世做过无数次,但这里没有手术刀、没有缝合线、没有无菌环境。他需要自己想办法。
第四天的时候,李安带来了一个消息。
“殿下,陛下已经查清了落水的事。”李安压低声音说。
李恪放下手中的笔,抬起头:“怎么说?”
李安是百骑司的人,是李世民派来保护他的,同时也是李世民的耳目。但李恪知道,这个人可以信任——至少目前可以。
“是韦贵妃身边的人。”李安的声音很低,低到只有李恪能听见,“一个太监,在太液池边推了殿下一把。那个太监已经死了,说是暴毙,但……”
他没有说下去,但李恪懂了。
灭口。
“父皇怎么说?”李恪问。
“陛下没有声张。”李安说,“只是下了一道旨意,说韦贵妃近来身体不適,让她在宫中静养,无事不必出来了。”
禁足。
李恪沉默了一会儿。
韦贵妃,韦珪,四妃之一,地位仅次於长孙皇后。她的儿子是李慎,今年八岁。如果李恪死了,李慎在皇子中的排位就会上升——这就是她的动机。
李恪並不愤怒。
在前世,他在icu里见过比这更黑暗的事。有人为了遗產拔掉父母的氧气管,有人为了保险金偽造病歷,有人为了器官买卖不惜杀人。人心之恶,他见得太多。
他只是觉得有些悲哀。
韦贵妃並不坏。她只是一个母亲,一个想为儿子爭取更好未来的母亲。只是她的方式错了。
“知道了。”李恪说,语气平静得像在討论今天的天气,“这件事,不要再跟任何人提了。”
李安微微一怔。他本以为十一岁的蜀王听到这个消息会害怕、会愤怒、会哭闹——但什么都没有。这个孩子只是点了点头,说了句“知道了”。
“殿下……”李安欲言又止。
“李安,”李恪抬起头,看著他的眼睛,“你记住一件事——我不想报仇,不想爭宠,不想夺嫡。我想要的只有一件事:活下去,然后保护我想保护的人。所以,只要韦贵妃以后不再找我麻烦,这件事就到此为止。”
李安沉默了很久,然后深深地低下了头。
“殿下仁厚。”他说。
李恪没有说话。他不是仁厚,他只是觉得,把时间和精力花在仇恨上,太浪费了。
他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第七天,太医令王永正来复诊。
他把了李恪的脉,看了他的舌苔,检查了额角的伤口,然后满意地点了点头。
“殿下的脉象已经平稳了,伤口癒合得也很好。再服三天药巩固一下,就可以正常活动了。”
杨妃在旁边听得眼眶又红了:“太好了……太好了……”
李恪笑了笑,对王永正说:“多谢王太医。”
“殿下客气了。”王永正收拾著药箱,“殿下年轻,底子好,恢復得快。不过还是要注意,近半个月不要剧烈运动,不要骑马。”
李恪点了点头。
王永正走后,杨妃去御膳房给他熬粥。李恪一个人坐在榻上,望著窗外的阳光,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七天。
他来到这个世界,整整七天了。
七天里,他认清了身边的人——生母杨妃,温柔而脆弱;嫡母长孙皇后,威严而慈爱;父皇李世民,威严而遥远;大哥李承乾,沉稳而真诚;四弟李泰,聪明而疏离;亲弟弟李愔,跳脱而黏人;九弟李治,软糯而可爱;大妹妹李丽质,端庄而早慧。
七天里,他也看清了自己的处境——一个庶出的皇子,前朝公主的儿子,没有强大的母族,没有朝中重臣的支持,还有人想让他死。
七天里,他立下了自己的目標——救所在乎自己的人。
“该出去了。”他对自己说。
第十天,李恪正式恢復了日常活动。
他做的第一件事,不是去给父皇母后请安,不是去找大哥敘旧,而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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