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半山亭的夜风与默认(1/2)
半山亭虽然地处荒凉,但这四面透风的六角亭,却是绝佳的观景台和避暑胜地。
山下的三峡广场依旧灯火阑珊,像是一张铺开在黑夜里的巨大星图。
偶尔有一两声汽车的鸣笛声,被夜风拉扯得若有若无,传到这半山腰时,早已化作了细微的白噪音。
王贏、陈雨彤和张莉三人,就这么並排坐在亭子边缘的石椅上。
经歷了刚才情人坡那段让人血脉僨张的小插曲,又牵著手爬了一段阴森的山路。此时坐在这空旷幽静的亭子里吹著凉风,三人之间的关係,仿佛在不知不觉中跨过了一道隱秘的门槛,变得比任何时候都要亲近和自然。
没有了酒桌上那种带著面具的试探,也没有了在同学面前必须维持的形象包袱。
聊天的內容,也逐渐从那些不痛不痒的校园八卦,滑向了更深层、更私密的个人领域。
“其实,我爸在市供电局上班,算是个比上不足比下有余的老职工吧。”
陈雨彤双手抱膝,下巴垫在膝盖上,望著山下的万家灯火,率先自报家门,语气里带著几分隨性的坦诚,“我妈以前也是个上班族,后来嫌朝九晚五太累,乾脆辞职在我们小区楼下开了个小超市。平时就在超市里追追剧、跟街坊邻居搓搓麻將,日子过得倒是挺滋润的。”
“那你可是妥妥的城市小康家庭,独生女,从小被泡在蜜罐里长大的。”王贏在一旁笑著插了一句。
“什么蜜罐啊,我爸从小对我管得可严了,我可是硬生生靠自己的能力考上c外的。”
陈雨彤娇嗔地反驳了一句,隨即转过头,用肩膀轻轻撞了一下身边的张莉,“莉莉,你说是吧?莉莉家才是真正的『小地主』呢。”
张莉推了推鼻樑上的黑框眼镜,被闺蜜打趣得有些不好意思,脸颊微红地解释道:
“哪有你说的那么夸张,什么小地主。”
她看了王贏一眼,温声细语地说,“我不是山城本地人,老家在恐龙之乡的贡自。我们家下面有个叫艾叶的古镇,我爸妈在那儿开了家主打盐帮菜的饭店。因为靠著景区,这几年旅游的人多,生意还算过得去。也就是个辛苦钱。”
“哇,那以后我们要是去贡自看恐龙,或者去看灯会,你可得请我们吃最正宗的冷吃兔、鲜椒兔和火边子牛肉啊!”陈雨彤立刻眼睛放光地提出了要求。
“好啊,只要你们来,想吃多少我都包了。”张莉笑著答应。
两个女生说完自己的家庭情况,气氛已经烘托得极其融洽。
陈雨彤似乎觉得时机成熟了,她偏过头,那双桃花眼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烁著好奇的光芒,顺理成章地將话题引到了王贏身上:
“哎,对了,王贏。咱们都认识四年了,好像还从来没听你提起过你家里的情况呢。”
她装作不经意地问,对王贏四年如一日的打零工也假装不知,“你长得这么高大帅气,学习又好,你爸妈……肯定也是什么高级知识分子,或者政府机关的领导吧?”
陈雨彤这番自报家门,其实就是为了此刻的这句问话做铺垫。
她太想了解眼前这个男生了。
她想知道他这四年为什么总是独来独往,为什么永远都在拼命地兼职打工,为什么他的身上,总是带著一种与年龄不符的、让人心疼的沉稳和疲惫。
听到这个问题。
王贏那双正眺望著远方灯火的深邃眼眸,微微黯淡了一瞬。
他在心里苦笑了一声。
高级知识分子?政府领导?
班上除了辅导员谢佳因为要填写家庭情况调查表,看过他的档案之外,没有一个人知道他是个连父母长什么样都记不清的孤儿。
哪怕是在404寢室,面对周旭他们偶尔的打听,他也总是用“父母都在老家种地”这种万能藉口,轻描淡写地敷衍过去。
此刻,看著陈雨彤和张莉那两双写满好奇和关切的眼睛。
王贏犹豫了。
他真的要告诉她们,自己是个在倒闭的孤儿院里吃百家饭长大的“天煞孤星”吗?
告诉她们自己这二十二年是怎么像野草一样,在泥泞里摸爬滚打才活到今天的?
短暂的思想斗爭后,王贏在心底摇了摇头,放弃了这个念头。
不可否认,今晚的经歷让他对身边这两位班花的观感极好,甚至可以说是相当有好感。
但这好感,还没到让他彻底敞开心扉、把最血淋淋的伤疤揭开给她们看的时候。
他不想撒谎,但更不想在她们那原本清澈的眼睛里,看到任何哪怕一丝一毫的同情和怜悯。
那是对他这二十二年拼命挣扎的自尊心,最大的褻瀆。
“呵呵,你们可是猜错了。”
王贏很快调整好情绪,嘴角重新掛上那抹从容的笑意。
他转过头,迎著两女的目光,语气平静而坦荡:
“我父母都很普通。他们……都是农民,在老家务农而已。面朝黄土背朝天,没什么特別的。”
这句“务农”,其实也不算完全的假话。
他依稀记得院长曾经提过一嘴,他父母確实是偏远农村的,只是在他很小的时候就因为意外去世了。
听到这个回答。
陈雨彤脸上的笑容微微一滯。
她虽然性格泼辣外向,但心思却极其细腻敏感。联想到王贏这四年如一日、几乎全年无休的打工生涯,甚至连件像样的新衣服都捨不得买。
她立刻意识到,王贏的家庭条件,恐怕比他轻描淡写的“普通农民”还要困难得多。
一丝懊悔瞬间涌上陈雨彤的心头。
她真恨自己这张嘴,干嘛非要在这个时候去揭人家的伤疤?
这不是摆明了让王贏难堪、戳他的自卑点吗?
为了弥补自己的过失,也为了不让王贏感到任何阶层上的落差和不適。
陈雨彤急中生智,赶紧坐直了身子,一本正经地接话道:
“农民怎么啦?农民最光荣了!”
她故意提高了一点音量,语气里满是真诚的骄傲,“王贏,你別看我现在户口在城里,其实我妈以前也是个地地道道的农民!她老家现在都还有几亩承包地呢!我爷爷奶奶,全都是种了一辈子地的老农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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