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二章:斋戒(2/2)
余衍跟在后头,垂目看向碗中之物。
一块灰褐色的、形似菌菇的乾瘪块茎,表皮皱缩,散发著淡淡的土腥气。
旁边摆著几片顏色暗沉的风乾草叶,边缘已有些卷翘。
另有一颗指节大小的、暗红色的野果,光泽黯淡,也不知放了多久。
除此以外,再无他物。
无米,无面,无半点荤腥。
余衍端著碗退回角落,用指腹轻轻捻起那片乾草叶,凑近鼻端闻了闻。
药香极淡,几乎被陈腐之气盖过。
修行之人,就吃这个?
道童站在门边,目光扫过眾人,
“观主慈悲,念尔等初入道途,特允每日一餐灵芝草果,以养灵根、涤浊气。”
他顿了顿,面孔带著肃然:
“修仙之人,首重清净。荤腥乃浊气之源,血肉皆为污秽之躯。尔等若贪口腹之慾,擅食荤腥,浊气入体,灵窍蒙尘,此生便与仙道无缘,莫说飞升,连筑基亦是无望。”
眾人听得连连点头,敬畏之色溢於言表。
有人当即双手合十,对著那碗灰褐色的块茎低声诵了句什么,像是饭前的祷祝。
道童满意地頷首,转身离去。
门扇合拢,脚步声渐远。
屋內沉寂了片刻,隨即响起细密的、小心翼翼的咀嚼声。
没有人敢浪费一粒渣滓。那几片乾瘪的草叶被嚼了又嚼,直到化作稀烂的纤维才勉强咽下。
那灰褐色的块茎硬得像陈年的木头,有人啃不动,便含在嘴里慢慢濡湿,像在含化一颗糖。
碗底残留的碎屑,被抹了又抹,沾著唾沫送进嘴里。
余衍看见昨夜有所交集的那个孩子,正捧著那只粗陶碗,低著头,里面早就没了东西。
旁边人的碗里则是多了一份儿食物。
“你才刚来,不懂灵芝妙用,还是让我先享用,新人就要有新人的觉悟。”
那人一边往嘴里塞东西一边说话,正想转头欺负一下新来的余衍,可是下一秒。
嘭——
他整个人就被余衍摔了出去,跌倒在地。
余衍毫不客气,上去补上两脚,看到对方彻底昏迷,回过头看了一圈,眾人纷纷低下头装没看到。
像是为了转移注意力,他们开始小声交谈。
“你……上山多久了?”一个声音怯怯地问。
“快两个月了。”
另一个声音回答,有气无力。
“那、那你可曾见过观主施法?今日是头一回么?”
“头一回。观主日理万机,哪有空日日来见咱们。能亲承仙师开示,那是莫大的福缘——方才那位道童不是说了么?”
“说得是,说得是……”
沉默片刻,又有人开口,声音低哑,像是不常说话:
“我是为了我弟弟。”
几道目光望过去。
说话的是个二十出头的青年,面容清瘦,眼窝青黑。
“我弟弟……得了怪病,咳了三年,家里能卖的都卖了,大夫说没救了。我听人说乾门山上有神仙,求仙得道,能点石成金,能起死回生。”
他顿了顿,喉结滚动,
“我想求观主赐我仙法,回去救我弟弟。”
上山这么长时间,他的弟弟又能撑多久呢?
还能等他回去吗?
没有人提醒他,生怕说了让人绝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