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章 照夜玉狮子马(1/2)
丹水城头,晨光初透。
刘封与寇尊並立在城楼之上,望著武关方向那片被朝霞染红的山脊。远山如黛,丹水在城下无声奔流,河面上浮著一层薄薄的白雾,被晨风推著缓缓向南移动。
“夏侯尚不在武关,曹操病重,关上兵马有一万两千人,自保有余,却断不敢南下。”
刘封的手按在城垛上,掌下的夯土被晨露打湿,触感冰凉,
“此间暂无战事,我不能空耗在这里。武陵那边,季常先生已在路上,我必须赶去与他匯合。”
寇尊抱拳道:“兄长放心。丹水城有末將在,武关曹军不来便罢,若来,必叫他撞个头破血流。”
“南乡有申耽,穰城有田豫,加上汝驻丹水城,三城互为犄角,武关方向不足为虑。”
刘封转过头看他,目光沉静。
“丹水河谷那边,邓艾已在整军屯田,你每隔三日派一队巡骑过去,粮草军械按时拨付。有事多与士载商议。”
寇尊应诺,又迟疑了一下:“兄长,此行带多少人?”
“宛城营一千二百人,再从丹水城中挑一千八百老卒,合计三千。”刘封道,“山路崎嶇,带多了粮草跟不上。三千人,足够。”
当日下午,三千人马在丹水城南门外列队完毕。宛城营的方阵仍是那片沉默的铁灰色,从襄阳一路打过来的老卒,身上带著一种独有的气质——不是杀气,是见过大场面之后的沉淀。
新挑出来老卒虽是丹水城中守军,却也是寇尊从上庸老营中精选的悍卒,个个麵皮黝黑,眼神沉定。
关银屏策马立在刘封身后半步,换了一身轻便皮甲,腰间那柄短刀换条新缠的牛皮绳。
她的栗色马旁边多了一匹备用的驮马,驮著乾粮和箭囊。
刘封拨转马头,朝寇尊抱拳一礼:“子荣,保重。好生带兵,有空多读兵法!”
“副军將军,保重!”
寇尊同样抱拳还礼,身后丹水城守军目光齐刷刷瞧著刘封。刘封不再多言,策马向西。三千人马踏碎晨光,沿丹水西岸的官道朝上庸方向开进。
自上庸南行,便是当年孟达攻上庸时所走的那条山道。
说是山道,其实不过是一条在密林与悬崖间勉强踩出来的羊肠小径。
两日行军,三千人在神农架北麓的原始山林中艰难跋涉。
古木参天,遮天蔽日,林间瀰漫著一股腐朽树叶和潮湿泥土的混合气味。脚下的路时而是鬆软的腐殖土,踩上去无声无息;时而是裸露的岩层,马蹄踏上去碎石四溅。偶有山泉从崖壁间渗出,薄薄的一层水幕掛在青苔上,在幽暗的林间泛著微微的银光。
山中的初春比山外冷得更早。夜宿时呵气成霜,晨起时鎧甲上凝著一层薄冰,一走动便簌簌往下掉。山路越走越窄,最险处仅容一人一马侧身而过,左侧是刀削般的崖壁,右侧便是深不见底的峡谷。
关银屏紧跟在刘封身后,一手控韁,一手握著短刀刀柄,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面上却不露半分怯意。
这日午时,队伍行至一处相对开阔的山坳。刘封见士卒们个个汗透重衣,战马也垂著头直喷响鼻,便下令原地休整。
宛城营的老卒们三三两两散坐在溪边,有人掬水洗脸,有人掏出干饼啃著,有人靠著大树闭目养神。
关银屏半蹲在溪边帮刘封灌水囊,自己的头髮被汗水粘在颊边也顾不上拢一拢。
忽然,左侧山头传来一阵杂乱的马蹄声。
刘封霍然起身。三千人的队伍在一瞬间便从鬆懈切换为临战状態——宛城营的老卒们扔下干饼抓起兵器,弓弩手半跪张弦,刀盾手在前列阵,整个山坳中只余下金属碰撞的细碎声响和战马不安的响鼻。
关银屏已將水囊掷在地上,拔出短刀护在刘封身侧。
马蹄声越来越近,越来越密,如暴雨敲击山岩。
然后,山路尽头的密林间,转过一群野马。
为首那匹马衝出来的那一刻,所有人都愣住了。那是一匹雄马,通体雪白,肌肉虬结,宛如以玉石雕刻而成。其在幽暗的林间犹如一道劈开黑暗的闪电。
鬃毛在奔驰中猎猎飞扬,四蹄腾空时身姿舒展如龙,落地时却轻巧得像踩在云上。它从山涧间一跃而过,足有两三丈宽的山涧,它竟像跨一道浅沟般轻鬆写意,马蹄在对面岩石上轻轻一点,便已跃上山道。
照夜玉狮子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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