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 顺流而下,攻打江夏?(2/2)
“周仓。你这一百军棍,我替你记在帐上。等到反攻东吴那日——”
他忽然提高了声音,让楼船上下的水军將士都能听见。
“等到那一日,你周仓要亲率这支水军,顺汉水而下,直插江夏,切断吕蒙的退路!那一战汝为先锋,若不能斩將夺旗,便两罪並罚,取汝项上人头。若果能立下先登之功——”
刘封顿了顿,声音忽然沉下去,带著一种奇怪的郑重。
“你若果能立下先登之功,这一百军棍,某便替君侯免了,还要请汝喝酒!。”
甲板上安静了一瞬。
然后周仓猛地磕了一个头,额头重重撞在甲板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直起身,环眼中泪水已被一种新的光芒取代——那是一个被赦免了死罪的人,忽然又被授予新使命的眼神。
“末將领命!”他的声音粗重而炽热,“末將这条命,便留在攻打江夏时!”
刘封点了点头,转身走下舷梯。
廖化紧隨其后,在经过周仓身边时顿住脚步,伸手拍了拍他兀自赤裸肩膀,低声道:“穿上衣服,上岸。”
廖化跟在刘封身后走下舷梯时,目光一直落在这个年轻人的背影上。
他看得比周仓更远。
方才刘封那番话,表面上是在赦免周仓、激励士气,但廖化敏锐地捕捉到了其中最关键的信息——“顺汉水而下,直插江夏”。
这是一道军令,更是一个战略方向。
若蜀汉下一步真要攻江夏,那么从襄阳顺汉水而下,走水路是最快的路径。
刘封方才那句话,等於是当著楼船上数百水军士卒之面,宣布了下一步的进攻方向。
廖化微微皱眉。
他不知刘封这句话是有意还是无意。若是无意,那便只是一个將领激励部下时隨口所说豪言。
若是有意——
廖化加快脚步,跟上刘封。他没有问。有些话,不该在甲板上问。
楼船上,周仓重新穿好战袍,將两柄手戟插回腰间。他的眼眶还是红的,但脊背已重新挺直。他大步走下舷梯,朝聚集在岸边的水军士卒们挥了挥手。
“看什么看!都散了!各归各船,整飭船舱,清点兵器!”
士卒们一鬨而散。
周仓回头望了一眼楼船高耸的船楼,又望了一眼刘封远去背影。他的手不自觉地握紧腰间的手戟。
江夏。他在心里默默念了一遍这两个字。
襄阳城,州牧府后堂。
马良已將关羽所率残军安顿妥当。
关羽虽身上带伤,但入城后第一件事不是休息,而是登上望楼,將襄阳城的城防布局、粮仓位置、水寨进度逐一过问一遍。
马良陪著他走了整整一个下午,直到关羽终於满意点头,才命人扶其回房歇息。
刘封入州牧府时,马良正在后堂等他。
灯火初上。
舆图仍掛在屏风上,汉水从西向东蜿蜒而过。马良站在舆图前,手中端著一盏茶,却没有喝。
他的目光落在汉水下游——江夏的位置上。
脚步声响起。刘封跨进后堂,將关羽的青铜令牌放在案上,解下腰间长刀,在舆图前站定。
“荆州水师已接回。”他说,“周仓廖化,万余水师,二百余艘战船,明日便可编入襄阳水寨。”
马良点了点头,却没有接这个话茬。他放下茶盏,转过身来看著刘封,目光中带著一种探究神色。
“副军將军。在下在渡口安插之人回报说,將军在楼船上对周仓言道,下一步要取江夏?”
刘封在案边坐下,倒了一碗水,仰头灌下半碗,这才抬眼看向马良。
灯火在他的瞳孔中跳动,神情却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不错。”
马良走近一步,压低声音。
“副军將军,当真要攻江夏?”
刘封放下水碗,手指蘸了蘸碗中残余的水,在案面上画了一道弧线。那是汉水的走向,从襄阳向下游延伸,经过江夏,最终匯入长江。
他的手指在江夏位置点了一下,然后继续向下,滑到长江南岸的一个位置。
他没有说话,只是用指尖在那个位置上轻轻按了按。
马良低头看去,瞳孔骤缩。
那个位置,是江陵。
刘封收回手指,將案面上水痕隨手抹去。他抬起头,声音压得极低,低到只有马良一人能够听清。
“季常先生。你说,曹操和孙权在襄阳安插的细作,此刻会把什么消息送回江陵?”
马良沉默一瞬,然后忽然笑了。
那笑意平淡,像襄阳城头夜风中的旗帜捲动,一闪而过,却意味深长。
他没有回答刘封的问题,而是走到案边,重新端起茶盏,朝刘封举了举。
“副军將军,这襄阳城的风,今夜是往东南吹的。”
刘封也笑了。
“那便让它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