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 廖化周仓(2/2)
不是不相信令牌,是不相信襄阳樊城被眼前这个年轻人拿下了。
周仓跟著关羽在樊城城下打了数月,亲眼看著君侯水淹七军、擒于禁斩庞德,也亲眼看著那座城池在曹仁的死守下纹丝不动。
关羽是何等人物?天神一般的万人敌,带著三万荆州精锐,打了半年都没能啃下樊城。
刘封才多大?二十四岁的一个养子,带著多少人?他凭什么?
周仓甚至想到了一种更可怕的可能——刘封已经降曹。
这面令牌是刘封从君侯那里骗来的,或者更糟,是从君侯尸身上取来的。
他带著这面令牌来赚水军,是要把这万余弟兄和二百多艘战船,拱手送给曹操。
这个念头一旦生出,便像野火一样在周仓脑中烧了起来。
他的手不自觉地按上了腰间手戟。
廖化站在周仓身侧,將他的神色变化尽收眼底。他太了解周仓,这个莽汉心里藏不住事,喜怒哀乐全写在脸上。
此刻周仓的环眼微微眯起,指节收紧,肩背的肌肉绷了起来——这是他要动手的前兆。
廖化不动声色地向前迈出半步,恰好將半个身子挡在周仓与刘封间。
“刘副军远来辛苦。”廖化的声音温和而平稳,像汉水的江面,看不出底下的暗流,“不如先入营歇息,容末將备些酒饭,再详细商议接手水军之事。”
刘封看了廖化一眼,又看了看周仓按在手戟上的那只手。
他忽然笑了。
“廖將军好意心领。不过——”他的目光转向周仓,“周將军似乎有话要说,不妨直言!”
周仓环眼瞪了过来。他本就不是善於藏掖的人,被刘封一激,索性把心一横,瓮声瓮气地开了口。
“好。那末將便直说了。”
他的声音像铜钟被敲响,震得渡口的木桩都似乎在嗡嗡作响。
“樊城襄阳,关君侯打了半年没打下来。你说你拿下了——末將不信。曹仁是曹操帐下征南大將军,守樊城数月,君侯水淹七军他都没降。你说你斩了他——末將不信。”
他踏前一步,手戟已握在手中。
“末將只信一件事。君侯的令牌在你身上,必是你使了什么手段。要么是骗,要么是偷,要么——”他的环眼中寒光一闪,“是你投了曹操,拿了君侯的令牌来赚我等!”
话音未落,周仓暴起发难。
他身形虽壮,动作却快得惊人。左手戟直取刘封咽喉,右手戟横扫腰腹,两柄手戟一上一下,封死了刘封所有退路。
他这一出手便是擒拿的招数,不是要杀人,是要生擒。他要拿住刘封,押到关羽面前去对质。
刘封没有退。
他在周仓肩背肌肉绷紧的那一瞬间便已预判方向,脚下一错,身形侧转,周仓的左手戟擦著他的肩甲掠过,刮出一串火星。右手戟横扫到时,刘封已借侧身之势矮身下沉,手肘猛地撞向周仓握戟的手腕。
这一肘击得又准又狠,正中腕骨,周仓右手一麻,手戟几乎脱手。
但周仓的反应也极快。他右手戟被撞开,左手戟已回扫,同时膝盖顶向刘封小腹。刘封侧身避开膝盖,反手拔出腰间长刀,刀背重重磕在周仓左手戟的戟柄上,金铁交鸣之声刺耳,周仓的攻势被这一刀背生生砸停。
两人同时后退一步,拉开距离。
这一切不过发生在两个呼吸间。等廖化和周围士卒反应过来时,两人已交换过一轮攻防。
周仓握著手戟,胸口剧烈起伏,环眼中满是不可置信——这个年轻人居然接住了他的突袭,甚至险些將他的手戟击落。
刘封则单手握刀,刀尖斜指地面,气息平稳,面色如常。
“周仓!”廖化厉声喝道,“你要造反吗!”
他拔剑出鞘,挡在刘封身前。不是他要跟周仓动手,是他知道周仓的脾气——这个莽汉一旦动起手来,脑子便不灵转。若不拦住他,今日恐怕就是血溅渡口的局面。
刘封是什么人?
汉中王的养子,副军將军。
莫说周仓没有证据便动手,便是真有证据,也轮不到他来拿人。
周仓握著手戟,胸膛起伏,像一头被铁链拴住的斗犬。他没有再出手,但也没有收起兵器。环眼仍死死盯著刘封,眼中的疑虑不但没有消散,反而因为方才那一轮交手变得更加执拗。
这个年轻人能接住他的突袭,更说明他不简单。不简单的人,要么是真的有本事,要么是藏得深。周仓更倾向於后者。
刘封缓缓收刀入鞘。
他看著周仓,脸上的笑意没有消失,反而愈发浓郁。
这个莽汉不信他,这很正常。
若换作他是周仓,他也不会信。关羽打了半年没打下的城,一个年轻人说拿下便拿下了,换谁都不会信。
周仓的反应虽然莽撞,却恰恰说明他对关羽忠心耿耿,寧可得罪刘封,也不敢拿一万水军弟兄的性命去赌。
这样的人,刘封反倒有办法对付。
“周將军。”刘封的声音不急不缓,“你不信我,无妨。我有一策,可证真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