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所谓江湖(1/2)
威远鏢局金盆洗手的帖子,在平安镇这口小池塘里,算是一桩天大的盛事。
郭大路將那封烫金请柬揣在怀里,像是揣著一道御赐的免死金牌,走路都带著风。
苏涣是被他硬拽出门的,一路走,一路打著哈欠,嘴里嘟囔著太阳太烈,晃得人睁不开眼,不如回去睡个回笼觉。
郭大路嘿嘿直笑,凑到他耳边,压低了声音,像是在说什么了不得的机密:
“苏大哥,这你就不懂了,武总鏢头的宴,那酒,是能站著进去,躺著出来的。咱们这趟,喝回本就算赚了!”
林太平跟在后面,看著前面那一高一矮,一个兴致勃勃,一个半死不活的背影,无奈摇头。
他本不想凑这热闹,可这两人,一个傻得天真,一个懒得离谱,他不跟著,实在放心不下。
燕七依旧是那身洗得发白的劲装,抱著她那柄从不离身的刀,走在最后。她不看路,也不看人,只是偶尔,那冰冷的视线会落在苏涣的背影上,停留一瞬,又很快移开。
富贵山庄的破败,衬得那武家庄园愈发的气派辉煌。
门前车马如龙,迎宾的趟子手个个精神抖擞,见了谁都是一脸笑,嗓门洪亮。
郭大路与有荣焉,挺著胸膛,大摇大摆地走了进去,逢人便拱手,称兄道弟,熟络得像是回了自己家。
苏涣却在踏进那朱漆大门的一瞬间,皱了皱眉。
人太多,太吵。
他寻了个最不起眼的角落,那里摆著几坛开了封的酒,旁边就是一丛茂盛的芭蕉,刚好能挡住大半的日头和九成的视线。
他自顾自舀了一碗,抿了一口,又皱了皱眉。
酒是好酒,可这热闹,下不了喉。
他的视线,越过那些推杯换盏、满面红光的江湖豪客,落在了正堂主位上。
主人武镇山,铁掌镇三山,是个面相威严的老者,两鬢微霜,一双眼开闔间精光四射,此刻却满是和气,正与身旁的宾客谈笑风生。
他身侧,坐著他的独女,武玲瓏。
一个很美的女人,温婉,柔弱,像是江南烟雨里一朵淋了水的梔子花,美得让人心生怜惜,却又觉得她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
她的身旁,是她的夫婿,武镇山的女婿,沈寒舟。
一个无可挑剔的年轻人。
温文尔雅,相貌堂堂,待人接物滴水不漏,八面玲瓏。
他会细心地为武玲瓏拂去肩上並不存在的灰尘,会在她咳嗽时第一时间递上温水,会对武镇山说的每一句陈年旧事都听得津津有味,那份体贴与周到,引来满堂宾客的交口称讚。
天作之合。
苏涣又喝了一口酒,看著那对被眾人艷羡的璧人,眼神里那点仅有的光,也懒散了下去。
他看见沈寒舟笑著对武玲瓏说了句什么,武玲瓏也微笑著点头回应。
可她的眼神,在那一瞬间,是空的。
像一口幽深无波的古井,没有半点涟漪。
苏涣觉得,这完美的女婿,完美得像是戏台子上照著本子演出来的名角,一板一眼,分毫不差,却也失了那份人气。
有点假。
吉时到。
武镇山站起身,走到堂中那只盛满了清水的金盆前。
他环顾四周,声如洪钟,將在场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拉了过来。
“我武镇山,十五岁出道,在这江湖里摸爬滚打了四十年!这双手,开过山,裂过石,杀过贼,也错过人……”
他声音里带著几分江湖人的粗獷,几分岁月沉淀的沧桑,听得在场不少老江湖都红了眼眶。
人群中,郭大路也吸了吸鼻子,凑到苏涣身边,压低声音道:“我年轻时,在威远鏢局当过趟子手。
“有一回跟武总鏢头押皇槓,半道上让仇家给伏了。总鏢头为了救我,自己挨了一刀,差点没命。虽说……虽说那趟鏢最后还是折了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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