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一指横空,万法皆破(2/2)
不,是散了。
冲至苏涣身前不足一丈的龙四,硬生生止住了身形。
他看著那满地狼藉的兵器,又看了看苏涣那张苍白如纸,额角满是汗珠的脸,先是一愣,隨即,一股狂喜涌上心头,化作一声震动海天的狂笑。
“哈哈……哈哈哈哈!真气耗尽了?!你终究,只是个凡人!”
他贏了!
这个装神弄鬼的小子,终究是力竭了!
船上,楚留香与水母阴姬的心,齐齐沉到了谷底。
终究,还是不行吗?
“苏涣!”林诗音的惊呼声里,已带上了一丝哭腔。
然而,面对龙四那张狂喜到扭曲的脸,苏涣只是静静地看著他,像是看著一个跳樑小丑。
他缓缓抬起了自己的右手。
然后,並起食指与中指。
一个简简单单,江湖上三岁稚童都会做的起手式。
宛如一柄,缓缓出鞘的绝世利剑。
也就在他並指的瞬间。
一股比先前操控万剑时,更加纯粹,更加凝练,更加恐怖百倍的剑意,自他体內,冲天而起!
“啪”的一声轻响。
束缚著他长发的那根廉价麻布带子,无声断裂。
一头黑髮,在这无风的海滩上,如墨龙般狂舞。
他身遭三尺的空气,开始扭曲,发出不堪重负的嘶鸣,仿佛有无数柄看不见的利刃,正在那片小小的空间里,急速生成,彼此碰撞。
龙四的笑声,戛然而止。
他脸上的狂喜,僵住了。
这是一种他从未感受过的恐惧。
並非来源於力量的碾压,而是源自於……道理的崩塌。
龙四毕生所学,所信,所恃,皆是这人世间的武学至理。气走何脉,力从何发,皆有跡可循。
可眼前这一幕,循的是什么跡?走的又是什么理?
他仿佛看见,苏涣身遭那三尺之地,已自成一方天地。
一方,只讲剑理的天地。
“你……”
龙四喉结滚动,那一声狂笑卡在喉咙里,上不去,也下不来,只化作一道嘶哑的破风声。
他想退。
可那无形的剑意,已如千万根看不见的蛛丝,將他死死钉在原地。
他脚下的沙,无声无息地化作齏粉。
他引以为傲的横练金身,那层暗金色的护体罡气,竟在寸寸皸裂,发出琉璃將碎般的哀鸣。
船上。
楚留香的指节,已因握拳太紧而发白。他死死盯著苏涣那並起的两根手指,只觉得那不是手指,而是这人间所有剑客,穷尽一生也无法铸就的一柄……本心之剑。
水母阴姬那双高高在上的凤眸里,第一次,有了惊澜。
这已不是她所能理解的范畴。
神水宫的武学,讲究以水为宗,以柔克刚。可眼前这人的剑,却像是这天地间最本源的那个“一”。
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
亦可,一剑破万法。
苏涣终於抬眼,那双亮如星辰的眸子,平静地注视著面露惊骇的龙四,像是在看一粒將要被风吹散的尘埃。
他觉得,很累。
不是真气耗尽的疲惫,而是那种发自骨子里的,做什么都提不起劲的倦。
所以,该结束了。
他对著龙四,对著那十数名如临大敌的龙卫,对著这片喧囂的海。
遥遥一指,轻轻点出。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
没有石破天惊的气浪。
只是那环绕在他周身,那道由亿万缕无形剑气组成的通天龙捲,仿佛听到了君王的號令,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一瞬间,化作一道灰濛濛的洪流,朝著龙四,席捲而去。
那洪流所过之处,时间仿佛被按下了慢放。
龙四脸上的惊骇、不甘、恐惧,凝固成了永恆。他拼尽全力,將那暗金色的护体罡气催动到了极致,光芒暴涨,如一轮坠落的骄阳。
然而,在那道灰色的死亡洪流面前,这轮骄阳,连一朵小小的浪花都没能溅起。
没有惨叫。
没有碰撞。
甚至没有一丝血肉横飞的跡象。
龙四引以为傲的,足以硬抗刀剑劈砍的横练金身,在那无穷无尽的无形剑气切割之下,薄如蝉翼,脆如朽木。
悄无声息地,被分解,被磨灭,被从这个世界上,乾乾净净地抹去。
连同他身后那十数名精锐的龙卫,连同他们手中那些精密的机括弩臂,都在这一剎那,化作了漫天最细微的尘埃。
海风吹过。
尘归尘,土归土。
仿佛他们,从未在这片沙滩上存在过。
一指之威,至於斯。
那道灰色的剑气洪流,在抹去了所有敌人之后,余势不减,冲入大海,在海面上犁开一道深不见底的沟壑,直至百丈之外,才力竭消散。
风停。
浪歇。
那漫天飞舞的黑髮,缓缓垂落。
苏涣依旧站在原地,脸色苍白,身形微晃,仿佛隨时都会被海风吹倒。
可这一刻,再无人敢將他与“虚弱”二字联繫在一起。
沙滩上,只留下一个巨大的,平滑如镜的凹坑,以及那满地狼藉的凡铁兵刃,像是在无声地诉说著,刚才发生的那一幕,是何等的不似人间。
死寂。
船上,胡铁花张著嘴,保持著一个想要惊呼的姿势,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楚留香缓缓鬆开了紧握的拳头,只觉得满手心都是冷汗。他看著苏涣的背影,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他忽然想起苏涣那句口头禪。
好麻烦啊。
原来,在他的世界里,像龙四这般足以搅动江湖风云的一流高手,真的,就只是一点小麻烦。
林诗音快步上前,扶住了摇摇欲坠的苏涣,眼中满是心疼与担忧,却没有半分恐惧。
苏涣顺势將大半个身子的重量都靠在她身上,长长地,长长地舒出一口气,那股子慵懒劲儿又回来了。
“唉,总算清净了。”
他抬起头,眼神越过林诗音的肩头,扫向远处海面上,那些因为主事者尽数化为飞灰,而陷入一片死寂与混乱的青龙会战船。
他眉头又皱了起来。
那表情,像是一个刚刚打扫完屋子,却发现门口又被踩了一地泥脚印的主人。
“怎么还有?”
他低声抱怨了一句,声音里满是发自肺腑的,对这没完没了的麻烦的嫌弃。
“这人间,我说了算。”
他像是对自己说,又像是对这片天地说,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船上每一个人的耳中。
“我说清净,就得清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