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少年阿飞(1/2)
苏涣缓缓闭上眼,再睁开时,那份躺平天下的閒適荡然无存,只剩下一种看透了红尘,然后发现红尘全是麻烦的生无可恋。
以气御剑。
御个屁的剑。
苏涣觉得,这劳什子系统,迟早要把他这条咸鱼,活活逼成一条为了躲债而奔波不停的过江龙。
街角处,那几个泼皮显然是这镇上的地头蛇,平日里欺负惯了老实人,此刻围著一个衣衫襤褸的少年,推搡调笑,言语污秽。
“小子,哑巴了?你那剑是铁的还是木头的,拿出来给爷几个开开眼?”
“看他这穷酸样,怀里抱著的怕不是根烧火棍吧!哈哈哈!”
那少年身形单薄得像一张纸,风一吹就能颳走。他低著头,任由那些污言秽语灌入耳中,怀中那柄用粗布包裹的铁剑,抱得更紧了些。
他不动,也不言。
可当一个泼皮伸手去抓他怀里的剑时,少年终於抬起了头。
那眼神,不像人。
像一匹在雪原上饿了三天三夜,终於看到猎物的狼。
冰冷,孤傲,还有一丝不计后果的疯狂。
那几个泼皮被这眼神骇得齐齐后退了一步。
苏涣在躺椅上换了个姿势,眼皮都懒得抬一下,只是伸出一根手指,对著那边的地面,不轻不重地弹了一下。
没人看见他这个动作。
只听“哎哟”几声连环怪叫,那几个正待发作的泼皮脚下像是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一个接一个,摔得人仰马翻,啃了一嘴的泥。
石板缝里,几根刚冒出头的青藤,又悄无声息地缩了回去。
泼皮们狼狈爬起,看看那个眼神依旧凶狠的少年,又看看四周,只觉得撞了邪,骂骂咧咧地一鬨而散。
阿飞依旧站在原地,眼神里的杀气缓缓褪去,重新变回了那种拒人於千里之外的冷漠。他甚至没有看苏涣一眼,只是抱紧了他的剑,转身就要走。
“餵。”
苏涣懒洋洋地叫住了他。
阿飞脚步一顿,没有回头。
“肚子饿不饿?”苏涣问。
阿飞不答。
“我饿了。”苏涣自顾自地从躺椅上爬起来,伸了个懒腰,骨头噼啪作响,“走,吃麵去。”
他也不管阿飞跟不跟,逕自走向街头那家生意最好的麵馆。走了七八步,身后才传来轻微而固执的脚步声。
两碗阳春麵,几碟小菜。
苏涣吃得不紧不慢,阿飞则是风捲残云。
吃完,苏涣掏了掏口袋,空空如也,便隨手招来一个在街边玩耍的半大孩子,塞给他三文钱,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
“去,找那个穿得最好看,一直在咳嗽的病秧子,就说苏涣请他吃麵,让他记得把帐结了。”
那孩子一溜烟跑了。
苏涣这才看向埋头吃麵的阿飞,淡淡道:“想杀人,先得学会吃饭。”
阿飞端著碗的手,微微一顿,旋即將最后一口麵汤喝得乾乾净净。他放下碗,依旧没说话,只是那双狼一样的眸子里,少了一分戾气,多了一丝困惑。
苏涣本以为,这桩投资到此为止,等自己攒够了钱,就带上那个越来越麻烦的林麻烦,换个地方继续躺平。
可没过两天,小镇的寧静就被打破了。
起因是镇上那座最漂亮的宅院,搬来了一位新主人。
一位仙子般的美人。
江湖第一美女,林仙儿。
自她来的第一天起,苏涣的午睡就再也没有安稳过。
先是那宅院里终日飘出的、甜得发腻的香风,將他那壶劣酒的味道都盖了过去。
再然后,便是那些闻著味儿来的狂蜂浪蝶,一个个衣著光鲜的江湖豪侠,將这小小的镇子挤得水泄不通。
最让苏涣无法忍受的,是林仙儿那娇柔做作的声音。
“哎呀,这位公子,您真是太抬举仙儿了……”
“呜呜呜,那些人怎能如此误会我,我……我好苦啊……”
那声音不大,穿透力却极强,像一把淬了糖的软刀子,一下一下,精准地捅在苏涣的清净上。
他將这个女人,在心底默默归类为高分贝噪音源。
而更麻烦的是,他发现阿飞,那个只懂得用剑说话的少年,也成了那些狂蜂浪蝶中的一员。
他总是站在宅院外那棵老槐树下,远远地看著,一看就是一下午。那双本该只映著剑光的眸子里,第一次,有了旁的东西。
苏涣知道,这孩子离失足,不远了。
他终於从躺椅上坐直了身子。
跟林仙儿讲道理?
太累。
杀了她?
动静太大,后患无穷,更麻烦。
苏涣看著自己那只刚催生出一朵小白花的手掌,忽然想到了一个一劳永逸的法子。
一个最省力的办法。
让她,社会性死亡。
接下来的几日,苏涣罕见地没有再躺著,而是终日摆弄著那些花花草草。
林诗音以为他又在研究什么观赏性的玩意儿,也没在意。
直到第三天黄昏,苏涣的手心,托著一粒比米粒还小的、毫不起眼的灰色种子。
他將其命名为,真言花。
此花无色无味,一旦种入人体,便会潜伏下来。宿主一旦开口说谎,此花便会不受控制地从其口中,或是头顶,骤然绽放。
场面要多滑稽,有多滑稽。
苏涣將那粒种子小心收好,脸上露出一抹许久未见的、堪称腹黑的笑容。
“是时候,去拜访一下林仙儿的那些朋友们了。”
...........
月色如霜,覆在小镇的青瓦上。
苏涣打了个哈欠,自躺椅起身时,身子骨懒散得像是要散架。
夜风微凉,他紧了紧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麻布衣,像是怕沾染了这人间的寒气,一步踏出,身形便淡去,融入了比墨更深的夜色里。
咫尺天涯这门神功,用来赶路都嫌费事,可若是用来夜里偷些东西,或是做些见不得光的勾当,倒是省心。
赵大官人的府邸,在镇子东头,院墙高耸,门前两只石狮子在月下齜牙咧嘴,瞧著凶悍。
苏涣的身影,却如一缕无形的风,悄无声息地越过高墙,落在了庭院深处一株老槐树的阴影里。
他甚至懒得去分辨哪一间是臥房,只是闭上眼,静立片刻,便循著那股混杂了酒气与劣质薰香的酣睡呼吸声,信步走去。
窗户纸被指尖捅了个小洞,苏涣往里瞧了一眼。
床上,镇上这位平日里人五人六的赵大官人,正四仰八叉地躺著,肚皮隨著鼾声一起一伏,睡得像头死猪。
苏涣撇了撇嘴,觉得多看一眼都污了眼睛。
他指尖一捻,一缕几不可察的真气,裹挟著那粒灰色的真言花种,穿过窗纸的破洞,飘入房中,最终落在了赵大官人那张开的嘴边。
鼾声一顿,赵大官人咂了咂嘴,像是梦里尝到了什么美味,喉头滚动,便將那粒种子吞了下去。
苏涣收回手,像是做了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小事,转身便走。
来时无声,去时无息。
只在跃出墙头时,他回头看了一眼这座豪奢的宅院,低声抱怨了一句。
“下一个,麻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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