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无关人等(2/2)
他內穿织锦中衣,身上披著一件暗紫貂裘大氅。
右侧衣摆下,隱约露出一截刀尖,左手好像也提著什么,不过被貂裘挡住,看不真切。
“大官人!可受惊了?”
伙计见到他,立马小跑著迎了过去,走廊里的其他住客,也有人朝他拱手搭话。
“见过李专勾,大官人可无恙~~”
显然,这人便是专勾漕运帐目的李大官人,娘的,都是干审计的,瞧瞧人家的排面,自己呢?生生卷死了。
祝彪心中暗骂,只略略扫了他一眼便挪开了,正好此时如意也回来了。
她脸上落了菸灰,还掛著泪痕,一双白生生的小脚,也变得污黑不堪,不过眸子亮晶晶的,满是生机。
在她过往的十九年里,从没像今夜这样恣意过。
“官人,你总算醒了,方才,我叫了你许久!”
如意靠的极近,语气里有几分担忧,几分嗔怪,还有一分表功,拿捏的恰到好处。
祝彪趁势揽住她的细腰,还亲昵的抚了抚。
“嗯,某吃的有些醉了,亏的你机警。”
这一幕,似是引起了李大官人的注意,目光唰的一下刮过来,不过短短一息便移开了。
“粗鄙的乡下土鱉,急色的毛头小子,不过无关人等。”
只一瞬,他心中便已给祝彪下了定论。
“呵,以貌取人,银样鑞枪头。”
祝彪察觉到了他眼中的鄙夷,对这位李大官人也有了断定。
翌日,清晨。
祝彪端著一碗粳米粥,也不用勺,呼嚕嚕的吃著。
“小衙內,真不是老身有意刁难,如意可是我的心肝,头牌,你出百二十两赎身,却是说笑了。”
他对面,坐著一个穿金戴银的胖妇人,眼底的鄙夷几乎溢出,她便如意的鴇母,红姑。
咣当!
祝彪將空碗重重一墩,用衣袖抹了抹嘴。
“哈!十九岁的老黄花,你待如何?若非她昨夜救了某,小爷才不愿赎。”
不等红姑反驳,他又撂下一句。
“百二十两,多一个铜子,小爷也不出!”
祝五忽然凑过了,扯了扯他的衣袖,小声道:
“少爷,这么多钱,都够换十几头驴骡,娶上几房黄花闺女了,老爷怕是又要骂你败家。”
“多话,滚开!”
祝彪大怒,一脚踹了过去。
红姑眼神闪烁,身子微微欠起:
“小衙內勿恼,如意年龄却是大了些,可她出身富贵人家,识文断字,还懂经史~~”
“顶个屁用!”
祝彪粗暴打断。
“她一张脸死气沉沉的,床上也像条死鱼似的,娘的!越想越亏,小爷不赎了。”
“祝五,给五两夜资了事!”
说罢,他作势起身,却被红姑一把拉住。
“別,再商议商议。”
五两夜资,仙客来分二两,酒博士五钱,如意本人得一两,实际到她手,只有区区一两半。
对比百二十两,差价近百倍,她当然无法接受。
关键如意被她买下一年,昨夜还是头次被客人留宿,红姑已盘算將她卖去娼馆,至多百贯。
是贯,按现在的兑率,也就五十两银。
此时,祝彪的驴脾气发了,抬手甩开她。
“莫拉老子,商议个甚?祝五,给钱,走人!”
“好嘞,少爷。”
祝五乐呵呵的应了一声,將手伸进怀里。
啪!
就在此时,內间发出一声脆响,是如意,她打翻了茶杯。
“官,官人,奴家知错了。”
天光大亮,通向大名府的官道上,驶来一辆双骡拉辕的轿车,车厢里,如意臊眉耷眼道。
“哦,说说,错哪了?”
祝彪挑眉,瞥了她一眼。
“奴,奴家方才不该故意打翻茶杯。”
她飞快瞟了眼祝彪的脸色,又继续道:
“官人所言,並非出自真意,只是压红姑的势。”
“呵~百四十两,却也不算贵。”
祝彪不置可否的笑了笑,突然凑近如意,戏謔道:
“你可知,我为何赎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