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风雪,山神庙(2/2)
“呃,令师过誉了。”
林冲表情略显茫然,压根没忆起欒廷玉这號人物。
想来也是,东京禁军十余万,他又能认得几个?不过他的眼中还是露出一抹缅怀之色。
“不瞒林教头,祝某此来沧州,专为拜访足下。”
“为何?”
林冲愕然。
“学枪。”
片刻,屋內升起几个火盆,热气熏的眾人脸膛红扑扑的。
武松歪斜著捧起碗,酒水將胸口湿了一片,他的舌头都有些发直:
“林,林教头,武二再敬你一碗,他日去了东京,某家定替你割,割了那高衙內的狗头。”
“嗐~”
林冲苦笑摇了摇头,没说话,只与他碰了下酒碗,仰头灌下。
此时,他也有了几分醉意,否则,以他的隱忍性子,断不会將自家遭遇托出。
“林教头,不知尊夫人今在何处?”
方才,祝彪只敬了林冲三碗酒,又陪武松吃了一碗,眼神依然清明。
林冲猛地捏紧酒碗,下頜也绷了起来,许久,他才长出一口酒气,瓮声道。
“林某已给她写了休书,著人送她回了丈人家。”
“唉~天真。”
祝彪心中嘆息。
林冲骨子里是个守规矩的人,或者说是被规矩驯化的人,直到此刻,他还对此抱有幻想。
殊不知,权势面前,规矩就是个屁,亘古如此!
过不了多久,林娘子就被高衙內缠得自縊身亡了。
林娘子是个可以立牌坊的贞洁烈女,后世早已绝种,祝彪不苟同,却尊重,哪怕招不到林冲,也想试著改了她的命。
无他,只为念头通达!
娘的,不恣意,不白穿了吗?
“夫人可是还在东京?”
林冲楞住了,眼中的醉意一点点散去,眉头缓缓拧起。
见到他的反应,祝彪又加了把火。
“高衙內势大,又是个没脸皮的,若被那狗贼寻到夫人?”
呼!
林冲豁然起身,双目圆瞪,额头青筋暴出。
噗嗵!
不过几息之后,他又颓然坐下,身子晃了晃,眼底一片灰败。
“林,林某如今已是刺配囚徒,徒之奈何?”
他摸著脸上的金印,喃喃道。
祝彪沉默几息,搭住他的肩头:
“林教头,你若信得过,可书信一封,祝某去东京走一遭,接出夫人,护她周全。”
“你~”
林冲眼中骤然升起希冀,不过更多的却是狐疑。
“好!三郎,武二没错看你!”
武松拍案而起,祝彪拍拍他的手臂,坦然迎向林冲。
“林教头,他日你若授我枪法,便是吾师,侍奉师母,自是天经地义。”
“这~”
林家枪法向来不授外人!
可是,此刻这句话像横骨似的,死死卡在林冲喉中,怎么也吐不出来。
远处传来一更天的梆子响,天色早已黑透。
北风卷的愈发紧了,吹在身上,好似刮骨钢刀。
林衝出了野店,垂头走著,花枪无力的拖在地上,祝彪扯著风帽,默默跟在后面。
方才,武松也嚷著要送,不过刚走到门口,遭冷风一激,瞬间软在地上,鼾声如雷。
祝三,祝五他们也被灌的东倒西歪,脚底发飘,祝彪索性把他们一併留在野店歇息。
“小郎君莫送了,那草料场乃是罪人去处,晦气。”
行出半里,林冲忽然停下脚步。
“教头哪里话?某总要认认路,他日接回夫人,还要上门拜师不是。”
祝彪语气寻常,但是声音里,却杂著一抹不易察觉的颤抖。
此时此刻,前方不远,漫天风雪中隱约有座破败歪斜的山神庙,他舔了舔乾涩的唇,捏紧了腰后的枪囊。
“今夜,必定要见血了!”
林冲沉默几息,猛地转过身,按住祝彪双肩,红著眼,哑著嗓,一字一句道:
“小郎君,你若护得我家娘子周全,休说枪法,便是林某这条命,今后也是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