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4章 越权(2/2)
一个推著铁皮运尸车的驼背老头迎面而来。
陈默全身肌肉微微收紧。
还没来得及思考对策,老头已经开口。
“又踩点来,今天除错室的炉子不好烧。”
语气熟稔,甚至带著一点不耐。
他停顿了一下,又像隨口补了一句:
“今天又换人了?”
陈默的思绪还没跟上,声带却先一步动了。
“没办法,上面又加派了指標。抽根烟?”
语调自然,带著恰到好处的諂媚与麻木。
他的右手已经从制服左胸口袋摸出半根皱巴巴的劣质香菸,递了过去。
他甚至不知道那里有烟。
老头接过烟,熟练地夹在耳后,沙哑地笑了两声:
“也是,活著就得熬。走了。”
推车的軲轆声在走廊里渐行渐远。
陈默站在原地,看著自己的手。
他突然很想笑。
一种荒谬到撕裂神经的狂笑。
他连自己叫什么都快保不住了。隨时会死在这里。刚才脑袋一片空白,差点被看穿——
身体居然自己递了根烟,就糊弄过去了?
他大口大口地呼吸著走廊里浑浊的空气,背靠著冰冷的铁墙,任由这股荒诞的割裂感在胸腔里横衝直撞。
几秒钟短暂的崩溃与释放后,他抬起手,用力揉了揉僵硬的脸颊。
这副身体熟悉这条走廊的每一寸距离。
而他的意识,只是被装进来的。
他继续往前走。
在颅骨之內,有个声音不断追问“我要去哪”。
而身体已经停在“档案除错室”门前。
推门。
生锈门轴发出乾涩的嘎吱声。
屋內密不透风,空气里满是陈年纸张的霉味。
一片漆黑。
他的右手在进门的同时准確地拍向墙角凹槽。
“啪”的一声,接触不良的开关被拍亮。
灯光闪了两下才稳定。
桌上是一台掉漆的老式阴极射线管屏幕。
臭氧味与高频嗡鸣在空气中扩散。
纯黑底色上,幽绿游標缓慢跳动。
几行残缺的乱码日誌正在滚动:
『……所属机构:【惩罪司】南溟底层分部……』
『……[警告]监测到【穿越】异数痕跡,空间锚点遗失……』
『……[异常报告]疑似【果因之瞳】权柄波动,因果律出现倒置错位……』
陈默瞳孔微微收缩。
他没有碰键盘。
只是把双手慢慢撤开,然后用袖口將桌边可能留下的痕跡擦净。
这个负责监测异常、捕杀“外来者”的地方,反而是情报最集中的角落。
桌面上放著一份纸张粗糙的《异常事故人员损耗平帐单》。
姓名栏写著两个字——陈默。
墨跡早已干透,纸面落著一层薄灰。
红印泥的指印旁,夹著一綹水草。
黑水顺著纸边滴落,带著江底淤泥的阴冷气息。
桌角是一只掉漆的搪瓷茶缸。
里头的茶水早已冷透。
陈默看著那个名字。
眼底只剩下一片麻木的死寂。
这个名字就该在那里。
——甚至比他记得自己存在,还要更早。
他伸手拨了一下纸张。
纸角垂下。
脚底那团伴生灵无声窜出,沿桌腿蔓延,覆过纸面。
水草迅速枯萎,腥气消散。
整个吞噬过程异常平顺,肉体彷佛被强行切断了感知。
只有一阵空洞,在胸腔里盪开。
他的目光落在茶缸上。
手指已经自动扣住那个掉漆的把手缺口。
动作严丝合缝,像是长年累月形成的习惯。
陈默猛地將手缩回。
像被烫到一样。
冷汗瞬间湿透了內衣。
他不能疯。他还是个活人,不是什么被格式化重装的系统硬碟。
他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
开始在脑中疯狂计算明天的房租,以及迟到必扣的六百块全勤奖。
用这些世俗而具体的压力,把自己固定在现实之中。
屏幕绿光微微一闪。
黑影缩回鞋底。
平帐单缺一个指印。
桌上没有印泥。
陈默拿起生锈钢笔,拔开笔帽。
笔尖对准拇指指腹,用力压下。
铁锈刺入皮肉的瞬间,痛感冰冷而清晰。
他挤出鲜血,按在名册上。
血跡在粗糙纸面上慢慢晕开。
他拉开抽屉。
抽屉深处,静静躺著一份印著“绝密”红色戳印的档案袋。
门把上停著一只蝴蝶。
翅膀缓缓张合。
门外走廊,一片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