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乾坤大战(2/2)
沙砾失去了压迫开始还原,渐渐流回老者脚下,很快便能將之淹没。但老者的眼中依旧充斥著红芒,而比先前更盛,眼神流露出坚定与狠厉。
当一个人的理智被完全压制,纯粹的仇恨与求生意志,会有多强?
哪怕面对不可能战胜的敌人,也要伺机待发,博得一线生机;哪怕身躯被压得俯伏在地,意志也不会就此倒下。
只要还有一线希望,不惜牺牲五百年的修为和性命。
“会死的!”
“不想死!!”
“都陪葬吧!!!”
“就是现在,哥哥!为了我,活下去!
为了我,对她使用那一招吧!”
坤孑英缓缓抬手,用左手上的戒指擦了擦脸上的血,天蓝色的宝石光芒亮起,旋即一枚翡翠色的宝珠出现在老者手上。
“老夫坤孑英,携风道前辈柳凭风之遗志,拂尽坤家诸敌,磨灭庞德之殤。
我马上就让你知道,煢孑沙漠命名的由来。”
坤孑英紧握宝珠,猛然发力捏碎,声音沉静却又蕴含汹涌的战意:
“落日。”
逆元以口为窍乍泄,有名讳加持的杀招,效果更上一层。
起风了。一开始是微风,轻轻拂动坤孑英的长须,以及乾鑫彤的白金长发。隨后,以坤孑英为中心,周身的沙砾同时离地,悬浮在半空。
紧接著它们开始旋转,一开始很慢,慢到能看清沙砾的运行轨跡,紧接著风越来越大,沙砾也越来越快,快到连成一条条黄线。
狂风吹拂,亿万黄沙逆著重力飞向高空,顺著漩涡欢快飞舞,织成了一道遮天幕布。
幕布在扩张,十米,百米,千米——它吞没沙丘的速度比奔跑的元兽快。所到之处,地面皆被刮去一层,仿佛被岁月磨平。近处的,拂出个庞大的深坑,仿佛天外陨星曾在此坠落,吹得沙砾全不见,吹得裸岩重现大地,而仍不见天日!
天色从昏黄,迅速变成了黑暗,已经被沙尘所遮掩;灼热的太阳已不见踪影。
好一个落日!
乾鑫彤见势不妙,连忙从识海空间中挤出些逆元,將自己裹进金茧之中。飞舞的沙砾已经不能称之为沙,而是活脱脱一柄柄凌厉的刀,欲將周遭的一切生灵全部凌迟!
金茧像在被千万只虫子啃噬,沙沙沙,沙沙沙,密集得让人头皮发麻;在內部,乾鑫彤听到的便是一阵阵的闷雷响彻。
高速流动的飞沙,能磨灭骨肉,使之融於飞沙,如灰如烟,飞灭殆尽。
沙砾被不断的加速再加速,而坤孑英此时已是几乎丧失了意意识靠著“肌肉记忆”在不停地施加逆元,不停地增强杀招的威能
此等威能,儼然接近星使。
“想不到这片大陆上,竟有亚星使的好苗子。你们这群苍道的虫豸,真是该死。
唉,坤孑英老前辈,我会记得你的。”
虽然出了些意外,但乾鑫彤已然適应了状况,她不再迟疑,果断释放巨剑,向坤孑英压去。巨剑势能庞大,在重力作用下向坤孑英刺去。
望著坠下的巨剑,坤孑英冷笑:
“迎接我的最后一舞吧——
孑沙。”
咔嚓。
一声脆响跨越风声的尖啸,清晰地传入乾鑫彤的耳朵里。
她瞳孔骤缩:
“不是吧…”
她身处茧中,没有看到坤孑英的七窍正成股地向外涌出鲜血,但通过逆元视野,她看到前方一道宏伟的逆元巨柱是如此耀眼。
坤孑英碎了自己的识海。
乾鑫彤张了张嘴,终究是什么都没说出来。她脑子里只闪过一个念头:疯子。
识海破碎,坤孑英的逆元如海啸山崩般喷涌而出,赫然是打破了凝元境的桎梏,展现出星使级別的威能。
轰,轰,轰。
低沉的爆破声响起,岩层被犁开,翻起。沙砾的速度已然大於声速,產生的音爆震耳欲聋。地形被严重破坏,破碎,紧接著又飞上天空,被磨碎成为飞沙的一份子。
这就是孑沙,沙尘粒粒分明,在狂风的裹挟下,没有任何两粒沙砾能黏在一起,却又所有沙砾融为一个整体。
识海破碎的剧烈痛楚让坤孑英获得一丝清明,终於彻底清醒过来,然而为时已晚:
“遭……中计了,是那群魔物!”
他已身无半点修为,只能硬抗巨剑的碾压,然而庞大的重力让他仅凭肉身难以抗衡,很快便被压到地底,狠狠刺穿,几乎被对半劈开。
他再次吐血,只得躺在风眼中一动不动。在沙砾宛若弹雨的攻势下,巨剑也终于坚持不住,开始出现密密麻麻的碎裂,很快难以维持形態,直接解体成了丝线。
“该死,怎么会有这种事?”
乾鑫彤很快就要耗尽逆元。这不怪她准备不充分,星使通过质能转换获取逆元,根本不会有缺逆元这种问题,即便如此她仍保留了在识海里存货的好习惯——全囤在识星上了。
一颗颗沙砾宛若子弹,射击到金茧上。眼下乾鑫彤没办法在坤孑英的力场中摄入逆元,更不能从识星中提取,只能从识海的空间中,硬著头皮“扣”出一点逆元,勉强维持防御。
可现在,海绵里的水也要被挤乾净了。
“这苍蝇妖言惑人,竟让他送命式反击,给自己博得一线生机。”
乾鑫彤在茧中勉强抵御攻势,內心犹豫挣扎,终於下定决心:
“虽然我还没有完全掌握,但死马当活马医,只能这么干了。”
“本姑娘可是识殿內门弟子,我这就让你见识见识『世界之外的力量』!”
她双手合十,闭上双眼,聚精会神,调动神识。金茧与乾鑫彤的双眸同时开始发光,在飞沙笼罩下显得尤为明亮。
她將神识附著到髮丝之上,视线隨著光线走,所有金光所及之处都成了视线范围之內。金丝髮茧失去逆元供给,已然濒临破碎。
“成败,在此一举!”
隨著她双手用力一合,所有被金光照射的沙砾不再被旋风席捲著飞舞,而是被强行夺取了控制权。但乾鑫彤没有多余的力元去反向操纵尘暴,她只能夺过控制权,下达杀招终止的指令,让杀招自然消散。
光芒一传十,十传百,蔓延的速度奇快,沙幕开始消散瓦解,旋风也变得不再稳定,从风眼开始渐渐停歇。
“什……你……你怎么能控制!”
躯干近乎破碎,七窍含血的坤孑英挤出一句话来,腹腔的血液隨著他难以置信的话语一同从嘴中喷涌而出,眼神中透露了极度的震惊和茫然。
此时中心地带的狂风已然停歇,乾鑫彤大摇大摆走到他面前:
“想~不~到~吧~这可是我识殿独门秘术,拒不外传哦。啊,头有点晕。”
这一招对乾鑫彤的精神负担很大。坤孑英看她这幅模样,心中生起一股无名火,但早已无力反驳。他眼中无光,直勾勾地看向天空,一眨不眨,昏死过去了。
“喂,老傢伙,不是……內什么,坤孑英?”
没有回应。
“就这么死了?气死的嘛?”
……
世界突然变得安静,只剩下沙砾在缓缓下坠。
乾鑫彤缓缓蹲下,自言自语道:
“不好意思啊,我也不想杀了你的,但是事出有因,我不能因为你一个人的性命,祸害了整片…什么大陆来著……?
啊对对,庞德大陆。”
……
乾鑫彤伸出一只手,伸向坤孑英的眼睛。
忽然,他的瞳孔一缩,那双眼仍是血红一片,猛地抬起手掌,刺向乾鑫彤,嗓子里发出怪异的尖叫:
“休想杀了我!下等生物!”
噗哧,一声闷响。
乾鑫彤猛地后退两步,瞪大双眼,瞳孔颤动,神情充斥著难以置信:
“怎么可能……我的意识……”
就在刚刚的一瞬间,乾鑫彤的意识一阵恍惚,思维变缓,缓过神来,一把短刀已经刺穿了她的腹部。:
坤孑英姿势诡异地从地上爬起,他的身躯已然破碎,腰腹部几乎已经断开,只剩一些残余的皮肉勉强相连。血色的眼睛一直盯著乾鑫彤,嗓子里沙哑地怪叫。
识殿以神识坚韧著称。可偏偏刚才乾鑫彤释放的招数对神识消耗极大,导致此刻她受到影响,遭到了偷袭。
短刀尖锐,刺穿乾鑫彤的腹部,竟然没有一滴血流下来,而是凝滯在了伤口处。
乾鑫彤捂著伤口,说不出话来,她第一时间想要处理伤口,却发现自己无可奈何:
“难道是…宇道?”
她无法触摸到自己的伤口,更无法操纵逆元自愈,伤口就像被琥珀封存,难以接触。
“坤孑英”眼神戏謔,带著玩味的笑容看向乾鑫彤:
“惊不惊喜,识殿的小傢伙?
哎呀,我们还真是有缘呢,我恰巧夺舍小卒进入这片星域,又恰巧腐化了一个亚星使的好奴才,又又恰巧在这茫茫沙漠中碰到意外闯入的你——才怪,啊哈哈哈哈哈!
当然是,从一开始,我就是衝著你来的啊。”
乾鑫彤浑身颤抖,死死盯著眼前这个癲狂的身影——这样就解释得通了。从一开始,这只苍蝇就打算借坤孑英之手,除掉她这个识殿的眼线。
戏謔声音仍在自言自语,他根本不在乎乾鑫彤是否听见:
“真是嚇了我一跳呢,差点以为要被识殿给发现了,我们伟大的计划差点刚开始就要夭折了呢,呵呵呵。不过也没有那么紧张啦,毕竟,就算你真能通风报信,你们的主力也根本进不来,不是吗?
你们识殿,是我最討厌的一群人之一了,索性找个乐子,拿你的血给我的新大陆奇妙冒险,染一个开,门,红,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坤孑英”神色癲狂,高声尖笑起来,已然沉浸在自己的“艺术”当中。可神情突然又低沉下来,不再手舞足蹈,画风突变,面色阴沉下来:
“真是搞不懂,为什么非要派我来这种鬼地方。”
隨即又眉飞色舞起来:
“但是无所谓!有乐子就行了,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坤孑英”用手伸过鏤空的身体,又转过身,脖子拧出一个诡异的角度,透过腹部的大洞对著背后的乾鑫彤“打招呼”:
“你好啊!呵呵呵,人类的身体可真是脆弱啊,都快碎成两截了。
不过,更脆弱的,还是你们人类的心啊,这乡巴佬真是太好骗了,连死人还魂都能把他腐化,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哦不,抱歉,也有可能是因为我的能力太强了吧。”
乾鑫彤神色痛苦,眼神已经恍惚。“坤孑英”一边说著,一边还衝击著她的神识防线。她两腿一软,瘫倒在了沙地上,几乎没有力气说出话来。
她的意神识壁垒如铁板般坚不可摧,可如今却在“坤孑英”的攻势下,脆弱的像块豆腐。更怪异的是,她还被来自庞德大陆的,一个没有星使存在的世界的,一把短刀刺破了防御。
即便她不擅长肉身温养,也不意味著非星使能隨隨便便破开她的防御。从破碎面看来,像是她的身体被从中间挤开,而非从外界刺破。
很快“坤孑英”把玩著手中的短刀,道出真相:
“这可是好东西啊,碎星级空兽的撕裂齿,不,或许层次还会更高。撕裂空间的宝贝,一只就这么四根,不知道剩下三根在哪。
不管了,反正,这根用来杀你正合適,呵呵呵。”
颶风渐渐散去了,飞沙落幕,阳光逐渐照射进来。太阳显露,日光已然倾斜。乾鑫彤已然毫无还手之力,逆元耗尽,神识也被干扰。
“好了,我玩腻了,是时候让你也谢幕了。”
“坤孑英”將短刀隨手一扔,明明坤孑英的躯体已经再无半点逆元,沙砾却仍在那诡异力量的操纵下,將乾鑫彤涌向高空,就像一簇又一簇浪花。
“飞吧~飞吧!飞向天空……这个叫……捧杀!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直到他已经难以看清天上的人影,他停止了操控。
“嘖,这幅身体已经坏成这样了,只能扔掉了……不过,你的记忆,我就笑纳了。”
“坤孑英”邪笑一声,“啪”,直直后仰,躺在了沙地上,一只红色的飞虫在眼球中蠕动,噗嘰一声挤出来,晃晃悠悠地向某个方向飞走了。
坤孑英的残躯静静地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眼神空洞地看向天空。
万里无云的天上有个小点,正在缓缓晃动,看不清是什么东西,也看不清在向哪里去。
“翎儿……哥哥对不起你。不仅没有为你復仇,就连魔物偽装成你的样子来骗我,都认不出了。
那年我们是坤家的孩童,是低贱的庞德土著,是被入侵者夺走家园的可怜人,是被剥夺人权,沦为奴隶的下等人。
如今……我作为……长老……辉煌……”
被这么一折腾,坤孑英暂时还没有死透。他自言自语的声音渐弱,变成了含糊不清的嘟囔,就像在打瞌睡,眼神也渐渐迷离,他眼中的世界变得扑朔迷离,难以看清。
一个人影从远处浮现,飞速向这里靠近。
“喂,还有气吗?”
坤孑英听见动静,费力地撑开眼皮,费力地重新聚焦失神的双眼,看向来者的脸。
嘴唇微动,却是一个字眼也没能清楚地吐出来。
他,再一次闭上了双眼。
来者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单膝跪地,从腰间掏出什么东西,对准坤孑英的胸口,狠狠扎了进去。
一息,两息,三息。
坤孑英又睁开了眼。
“我怎么还没死?”
一阵玄妙的感应从破碎识海中传来。
坤孑英早已破碎的识海,如今竟然在神秘液体的作用下,开始重新聚拢,其內残存的逆元也被用於恢復他残破的身体,腹部的大洞竟然肉眼可见的开始缩小。
只不过,貌似不只是洞缩小了,他的腹部也在缩小——他的整个身体都在变小。
“呃啊——!我艹——!”
一阵剧痛忽地从浑身各处传来。血不断绽开又迅速癒合,骨骼咯吱作响,不断断裂又重组,身上的衣服犹如昆虫脱下的旧皮般,变得越来越不合身。身体的急剧形变,伤口的快速生长和伤口带来的疼痛一时间一股脑地涌入坤孑英脑海,让他不禁大叫出来。
与此同时,他发现自己的声音,竟然变得更加明亮,或者说,更年轻了。
坤孑英痛不欲生,开始像一条沙虫般在地上疯狂扭动。
来者眉头一皱,右手不动,仍是死死按在他的胸口,左手也是又从腰间掏出一只蝎针,二话不说扎在他脖颈,將麻药注射进去。
麻药不仅能缓解疼痛,剂量到位,也可以让人直接失去意识——比如男人现在手上这支满装十倍於止疼剂量的,死不掉,但足以让人跟死了没区別。
“老实点,这玩意儿很难做的!”
不出三个呼吸,坤孑英已是白眼一翻,彻底晕厥过去,就是不知道是麻药先起作用还是疼晕了过去。
来者轻嘆一口气:
“都快死了就不能老实点。你可以输,但不可以死啊。”
时间流逝,试剂也已经注射完毕,来者將两个空壳一併塞回腰间的卡扣中。
而地上的老头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四五岁模样的孩童,正闭著眼熟睡。
棕黄色的头髮柔顺光滑,不再像先前那般形如枯槁;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几乎全部恢復如初,除了脖颈上和胸口的针眼,找不到一处伤痕。
来者检查四周地面,確保没有留下痕跡。弄出这么大的动静,包括坤家在內,周围大大小小的势力,可能都在派人前来探测。
收拾得当,来人又抬头望向天空,似是在观察什么,又望了望远处某个方向,微微点头:
“嗯,应该来得及,先去那边处理一下吧。”
来人瞬间便消失在原地,像是从未来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