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眾未叛，亲已离（1/2）

老西德温沉默了很久。

他看著儿子眼中燃烧的那团火，忽然想起多年前，西德温的母亲还活著的时候。

那时候的小西德温会骑在他脖子上，揪著他的头髮咯咯笑，会在暴风雨的夜里钻进父母的被窝，小声说“爸爸，我怕”。

那些画面在脑海中一闪而过。

“你母亲在世时让我护著你。”老西德温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我护了二十多年，现在，到底还是要护不住了。”

他转过身，佝僂的背影慢慢融入矿场的夜色之中，没有回头。

西德温站在原地，看著父亲远去的方向，嘴角的弧度一点一点收拢，最终变成一条平直的线。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攥紧拳头，转身朝矿道深处走去。

身后，石楼的铁门在夜风中发出低沉的嗡鸣。

......

老西德温想起自己接手家族时的样子。那时候他也是个年轻人，野心勃勃，觉得整个北方都在等著他去征服。

他用了十年时间把阿什顿家族的矿业版图扩大了一倍，又用了十年稳固根基，再用了十年把这份家业交到儿子手里。

而现在，他要用剩下的时间来思考如何保住它——或者说，如何在它被毁掉之后，给家族留一条退路。

老西德温摘下眼镜，用拇指和食指捏了捏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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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心里算了一笔帐：如果西德温真的把事情闹到不可收拾的地步，教会介入，商会切割，股东撤资，阿什顿家族能剩下什么？

答案是，什么都不会剩下。

除非——

他重新戴上眼镜，翻开另一本帐目。那里面记录的是家族名下的不动產和海外帐户，是当年他瞒著所有人悄悄设立的“保险”。

他本来以为这辈子都用不上这些东西，现在看来，是该把它们翻出来的时候了。

老西德温拿起羽毛笔，蘸了蘸墨水，在帐目的空白处写下几行字。

笔尖在纸面上沙沙作响，窗外不知什么时候下起了雨，雨点敲在玻璃上，顺著窗框的缝隙渗进来，在窗台上留下一道细细的水痕。

他写到半夜，又停下来，把写好的几页纸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然后折好，塞进一个信封里。

做完这一切，老西德温靠在椅背上，闭著眼睛，一动不动。

次日清晨，阿什顿庄园议事厅。

长桌两侧坐著铁冠城矿业商会的几位核心成员，以及阿什顿家族的主要股东。

凯萨琳·阿什顿坐在长桌左侧，面前摊著一叠文件，最上面那份用红墨水標出了几个触目惊心的数字。

“矿区戒严第十七天。”她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矿石產量同比下降百分之四十三，运输成本上涨两倍，违约金累计到这个数——”

她將文件翻过一页，朝向长桌对面。

“我不认为阿什顿家族经得起这样的消耗。”

长桌右侧，一个头髮花白的股东点了点头：“凯萨琳说得对。西德温，你需要给我们一个解释。”

西德温坐在长桌顶端，一只手撑著下巴，另一只手漫不经心地转著一枚金幣。

“解释？”他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笑话，“我需要向你们解释什么？”

“解释你在矿场里到底在干什么。”凯萨琳的声音冷了下来，

“解释那些黑袍人是谁，解释为什么矿工接二连三地失踪，解释为什么教会的人开始在铁冠城打听阿什顿家族的事。”

“表姐，”西德温的语气带著一丝不耐烦，“我做事不需要向任何人解释。”

“你——”

“不过——”西德温將金幣往桌上一弹，金幣在桌面上旋转了几圈，啪嗒一声倒在凯萨琳面前的文件上，

“既然你们这么想知道，那我就告诉你们。”

他站起身，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微微前倾，目光扫过长桌两侧的每一张脸。

“你们很快就会知道，这点损失根本不值一提。”

股东们面面相覷，凯萨琳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散会后，她是最后一个离开议事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