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凿开坚冰,第一网的赌注(2/2)
“五条?”赵铁锤的眼睛亮了一下,但隨即又恢復了怀疑,“就凭你这怪模怪样的凿子?別到时候鱼没捞著,让我白忙活一场。”
“我林卫国,用我爹在村里的名声担保。”林卫国盯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而且,不劳你白忙活。我,陪你一起打。”
说罢,他脱下破棉袄,只穿著一件单薄的旧毛衣,直接从墙角抄起另一把小號的铁锤,站到了赵铁锤的对面。
赵铁锤愣住了。
他看著林卫国那不算壮硕,但站得笔直的身板,心头莫名一震。
他这辈子见过求他打铁的,有低声下气的,有称兄道弟的,可从没有一个像林卫国这样,直接把利益拍在桌上,还敢亲自上阵抡锤的。
“五条最大的黑鱼,少一条都不行!”赵铁锤喉结滚动了一下,终於被说服了。
他猛地一拉风箱,炉火“呼”地一下窜起老高。
“好!今天就陪你小子疯一把!”
“当!当!当!”
铁匠铺里,两柄铁锤,一主一副,传来了丁零噹啷的声响。
他虽然技巧生疏,但胜在眼力准,体力足,每一锤都精准地敲在,赵铁锤示意的受力点上,加速了铁块的成型。
汗水顺著他的额角流下,滴在滚烫的铁坯上,瞬间蒸发成一缕白烟。
他却感觉不到累,胸中反而燃起一股久违的、与天奋斗的豪情。
两个多小时后,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
四柄泛著幽幽寒光的菱形冰凿,静静地躺在水槽里,发出“滋滋”的淬火声。
它们的尖端锋利无比,侧翼的倒鉤闪烁著危险的光芒,像四只蓄势待发的猎鹰。
林卫国提著沉甸甸的冰凿,深一脚浅一脚地往野泡子赶。
离得老远,他就看到冰面上亮著一团微弱的火光,是大哥林大山点燃的火把。
同时,还有几个晃动的人影,和嘈杂的叫骂声。
他心里一沉,加快了脚步。
……
“你个林大山,你个没脑子的!你弟弟让你干啥你就干啥?他这是在凿咱们村的龙眼!这野泡子是咱们村的聚宝盆,冰面就是龙皮,现在他把龙皮凿穿了五个窟窿,这是要让咱们全村的財运都漏光啊!”
是二叔林二和的声音,尖利而富有煽动性。
“就是!老林家的,你们不能这么干!这会影响我们家明年收成的!”
“快把那木桩拔了!把窟窿填上!”
林卫国赶到时,林二和正带著三个村民,围著他大哥林大山,指手画脚,唾沫横飞。
林大山被他们围在中间,手里举著火把和斧头,急得满脸通红,嘴笨得不知如何反驳,只能一遍遍重复:
“我弟弟说了,这是承包给我家的地盘……”
“你家地盘就能坏了全村的风水吗?”林二和一把就要去拔冰面上的木桩。
“住手!”
眾人循声望去,只见林卫国提著四把造型怪异的铁器,从黑暗中走来,他脸上没有表情,眼神却像冰凿的尖端一样,带著刺骨的寒意。
林二和看到林卫国,特別是看到他手里那几把寒光闪闪的凶器,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
但他一想到今天,在林家受的奇耻大辱,又梗著脖子喊道:
“林卫国,你来得正好!你看看你干的好事!你这是要断了咱们全村的財路!”
林卫国没有理会他的叫囂。
他走到冰面上,將其中一把冰凿重重地往冰上一顿,清脆的“当”的一声,让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
他用冰凿的尖端,在自己脚下,沿著记忆中合同附图上那条模糊的承包界限,用力划出了一道长长的白痕。
“这条线,是公社的红章盖过的承包线。”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线里,是我家的生產用地。线外,你们隨意。现在,谁敢跨过这条线,毁坏我家的生產工具,阻挠我家生產自救,就不是风水问题,也不是邻里口角。我,会直接去公社保卫科,告他破坏国家政策落地、蓄意破坏他人財產。到时候,就请他跟保卫科的同志去解释什么叫『龙眼』和『財运』。”
那三个被林二和煽动来的村民,一听到“公社保卫科”五个字,脸都白了,互相看了看,不自觉地往后退了两步。
他们只是想跟著占点口头便宜,可不想去跟吃公家饭的掰手腕。
林二和气得浑身发抖,他指著林卫国,嘴唇哆嗦著,却一个字也骂不出来。
他知道,自己又输了。
在绝对的“理”和绝对的“力”面前,他那些上不了台面的小伎俩,一戳就破。
“好……好你个林卫国!你给我等著!”
他撂下一句狠话,拉著那几个已经打了退堂鼓的村民,骂骂咧咧地退到了岸边的斜坡上,躲在黑暗里,像几只不甘心的野狗,远远地窥伺著。
林卫国看都没看他们一眼。干扰排除了,现在必须爭分夺秒。
“大哥,火把给我,你拿上这个。”他递给林大山一把冰凿,自己则拿起一捆特製的、长达两百米的麻绳。
麻绳的一头,绑著一个沉甸甸的铅坠。
他走到最东边的一个冰窟窿旁,將铅坠顺著窟窿放进水里。
然后,他走到第二个冰窟窿,趴在冰面上,借著火光,眼睛几乎贴著冰面,仔细观察著水下的动静。
“大哥,用冰凿,从你那边,顺著水流的方向,往我这边捅几下!”他大喊道。
林大山虽然不明白,但还是照做了。
他用冰凿在水下搅动,製造出一股暗流。
林卫国紧紧盯著水下,当那股暗流带著铅坠晃悠悠地漂到第二个冰窟窿下方时,他眼中精光一闪,手中的另一把冰凿闪电般地探入水中,利用侧面的倒鉤,准確地一勾!
“掛住了!”他手腕一用力,就將那根带著铅坠的麻绳从第二个冰窟窿里鉤了上来。
“水底穿针!”
林大山看得目瞪口呆,这简直是神乎其技!
接下来,兄弟二人如法炮製。
林卫国凭藉著,对水流的精准判断,和冰凿那奇特的倒鉤设计,像一个最高明的外科医生,在厚厚的冰层之下,完成了一次次精准的“缝合”。
他们利用冰下的水流作为动力,將那根两百米长的麻绳,依次穿过了五个冰眼。
最后,他们將一张巨大的渔网系在麻绳的一端,再从另一端用力拉扯。
沉重的渔网便被麻绳牵引著,悄无声息地滑入冰下的深水区,並缓缓展开,形成一个巨大的包围圈。
整个过程,除了凿开五个脸盆大的窟窿,几乎没有破坏大面积的冰层。
这套操作,完全顛覆了林大山对冬季捕鱼的认知。
原本需要十几个人,在冰天雪地里费尽九牛二虎之力,才能完成的下网工作,竟然被他们兄弟二人,用几把奇怪的冰凿和巧劲,轻鬆搞定。
“好了,大哥,把那边的牵引绳拉紧,我们封网!”
林卫国脸上露出了一丝笑意,只要拉紧这最后一根绳子,网口就会彻底封死,冰下的鱼群將插翅难飞。
就在他准备发力,享受胜利果实的这一刻,他眼角的余光猛地一跳。
对岸的斜坡上,那几丛本该在寒风中静止的枯草,出现了不正常的、幅度极大的晃动。
他没有出声,而是借著远处雪地微弱的反光,死死盯住那片草丛。
他看见了。
林二和那颗硕大的脑袋,从草丛后探了出来,正鬼鬼祟祟地,对身后的两个黑影指指点点。
那两个黑影手里提著的东西,在月光下闪过一丝冷厉的光。
是斧头!
他们指的方向,不是冰面上的兄弟二人,而是岸边不远处,一丛存放著他们用来支撑出鱼口、防止冰层重新冻结的备用木桿的树丛。
林卫国的心一下子沉到了谷底。
他瞬间明白了林二和的毒计。
他们不是要来打架,他们是要釜底抽薪!
一旦那些支撑杆被毁,就算他们捕到了鱼,也没法在冰面上,维持一个足够大的出鱼口。
到时候,整网的鱼都会被活活冻死在网里,或者被重新冻结的厚冰封死在水下,让他们所有的努力都化为泡影!
这一招,阴险,毒辣,且直击要害。
“大哥!”
他只是低沉地叫了一声,在林大山疑惑地看过来时,做了一个向下按的手势。
“把火把……踩灭。”
林大山愣了一下,但出於对弟弟的绝对信任,他没有丝毫犹豫,一脚就將那燃烧的火把踩进了雪里。
冰面瞬间陷入了一片黑暗。
“跟我来,別出声。”
林卫国压低声音,身体像猫一样弓起,拉著大哥,迅速潜入了冰面上,靠近岸边的一片,巨大岩石投下的阴影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