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田契(2/2)
他嚇得连连后退,“咚”地一声撞在墙边的水缸上,发出一声闷响。
林卫国用那簇致命的火光,逼退了林有才,然后转头看向早已嚇傻的父亲:
“爹!用乾净布沾了水,给大哥清理伤口!”
林大山被儿子这股狠劲骇住了,身体却本能地听从照做。
他哆哆嗦嗦地,撕下一块棉袄內衬,来到大儿子林卫民身边,小心翼翼地擦拭著,伤口周围的血污和泥灰。
林卫国的目光隨著父亲的动作,落在大哥的额角上。
伤口不深,但很长,是一道横向的钝器伤,边缘很不规则。
他的视线缓缓移动,落在了墙角那把铁锹上,铁锹背上似乎没什么异常。
接著,他的目光又扫过二叔林有才,那只没受伤的手。
林有才穿著一件,褪了色的蓝色中山装,袖口磨得发亮,上面沾著几点不显眼的、已经乾涸的暗红色漆皮。
红漆?
林卫国的瞳孔猛地一缩。
队里只有一处地方有这种红漆——生產队仓库!
而仓库里,放著几把用来翻晒粮食的,铁製大號方头铁锹,锹柄和锹头连接处,为了防锈,都刷了这种红漆!
电光火石之间,一切都联繫起来了!二叔是趁乱用铁锹背下了死手!
物证,就在他袖口上!
林卫国心中的杀意一闪而过,隨即被理智压下。
他缓缓吹灭了火柴,屋里的光线又暗淡下去。
他一步一步的走向,缩在墙角的林有才。
“吴德富。”
他轻声的说出三个字。
林有才的身体猛地一僵,难以置信地抬起头。
林卫国没有给他反应的时间,继续说道:
“半个钟头前,县粮食局后院,你鬼鬼祟祟地问他,最近抓没抓到卖私鱼的。你以为我不知道?”
这几句话,直接把林有才嚇的魂飞魄散。
他怎么会知道?!
这件事,天知地知,只有自己和那个姓吴的知道!
难道……难道那个吴德富,把自己给卖了?
他知道,吴德富那种人,自己没举报成功,反而让对方知道了自己的企图,以后有的是小鞋给自己穿!
“我……我没有……”
他的辩解苍白无力,嘴唇哆嗦著,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有没有,你去跟吴德富说。”林卫国冷冷地打断他,“现在,两条路。一,我把你袖口的红漆刮下来,连著你,一起送到队部,就说你谋財害命,打伤我大哥。二……”
他顿了顿,將那张从怀里掏出的房契,在林有才眼前晃了晃,然后指了指外面,“把你家的那三亩坡地田契拿出来,再赔五块钱医药费,今天这事,就当没发生过。”
贪污举报的把柄,加上故意伤害的物证,两座大山死死压在林有才的头顶。
他看著林卫国那冰冷的眼神,知道自己已经彻底败了。
在蹲笆篱子和破財之间,他没有选择。
林有才咬著牙,血从嘴角渗出,他用那只没受伤的手,颤抖著从內兜里掏出一张,同样泛黄的田契,和几张被汗浸得又湿又皱的钞票,一把甩在地上。
“滚!”
林卫国弯腰捡起田契和钱,看也不看他,猛地转身,一脚踹开紧闭的房门。
“啊——我的天爷啊!”门外的马翠花正准备积蓄力气继续嚎丧,被这一下嚇得魂飞魄散。
林卫国一把揪住她的后衣领,像拎一只小鸡一样,將她推出了院门,扔在围观的邻居面前。
他站在门槛上,高高举起手里的两张田契,大声的说道:
“各位叔伯婶子都看清楚了!从今天起,我二叔林有才欠我家的,都两清了!以后,他要是再敢踏进我家院门半步,我就去县里,把他举报我的事,原原本本地跟公社领导说道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