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白念闯大祸(2/2)
天台中央有一张被鸽粪覆盖了大半的旧课桌,课桌后面坐著一个头髮全白的男人。他穿著一件浅灰色的衬衫,手里端著一杯还在冒热气的热可可,风把他的白髮吹得微微飘起,他却像完全没有感觉到一样,目光落在远处那棵正在落叶的银杏树上,姿態安详得像一幅被误放在杂物间的名画。
“你膝盖破了。”蓝梦的声音很温和。
眼镜男低头一看,確实哦,自己都没注意到那红色结疤的伤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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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镜男突然想起小时候玩塑料兵人的时候,会把一个兵人摆在窗台上,然后自言自语说它是在“站岗”,后来那个兵人被风吹掉了,他趴在窗台上往下看了很久也没找到它掉在哪里。
蓝梦仍旧在温和地笑著,直到手搭上了眼镜男的肩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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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间,吃中饭的白念心有所感转头看去:“臥槽!?”
?!
有东西从天台落下去了。
然后有什么东西碎了一地。
此刻,白念口袋里的手机屏幕忽然动了一下,白念一看是有人给自己发消息了,消息很简短:再见了。
你在跟谁再见啊!?
白念呆住了,隨后手机屏幕变暗,缓缓地熄灭变成屏保,白念的屏保是一张她在某个午后拍的照片:一个空的鸟巢,掛在银杏树的枝丫上,鸟巢是用乾枯的树枝和撕碎的海报纸编成的。
完蛋,自己闯大祸了,白念这下囂张不起来了。
白念想去找蓝梦叔叔了......
十几分钟后,明正的手机传来讯息......明正一看,茶水都喷了出去,犹豫了几秒后选择发给张伟。
张伟是在净化之国的神殿门口收到那条消息的。
明正发来的消息一如既往地简洁又详细。
张伟看了两遍,深吸一口气后把手机放回口袋。
不远处的神殿圣坛上,蜣螂正在主持今天的“圣恩仪式”,其实就是把几个反抗蜣螂统治的人推进重生池里泡著,池水咕嘟咕嘟冒著黄绿色的气泡,围观的人群面无表情像在看一场已经重复了无数遍的劣质话剧。
张伟原本的计划是这样的:先花一天时间观察净化之国的社会结构,再花一天时间跟蜣螂聊聊他的童年阴影和权力观,最后在日落之前用一个体面的方式结束这场闹剧。
毕竟每一个磁场强者发疯的背后都有一段值得探討的心理创伤,这是张伟在南极看了十二年动物纪录片之后养成的坏习惯,他总觉得任何生物的异常行为都有其生態学上的合理性。他甚至准备了一套说辞,关於“时代变化对野生磁场强者的心理衝击”“权力的异化与被异化的权力”“你有没有想过你真正想要的不是把別人泡在重生池里而是被那个穿蓝色棒球服的男生好好道一次歉”。
但现在没那个心情了。
张伟从神殿的阴影里走出来,脚步不快不慢。
蜣螂正站在圣坛高处双臂张开,他正在高声宣布今天的净化名单。他的声音很洪亮,磁场力量把每一个字都送进广场上所有人的耳朵里,那种陶醉的表情张伟在蓝梦脸上也见过,一个人站在高处对著一群不敢看他眼睛的人说话时脸上都会浮现那种自以为是神明的微醺。
“你谁啊?想似了是吧?”蜣螂注意到了这个正在走近的陌生人。
张伟没回答,他的右眼深处亮起了一点金色的光,那道光在瞳孔里慢慢扩散,勾勒出一个斜斜的古字:鳩的鸟虫篆写法,笔画像正在展开的翅翼,战纹的末端在眼角下方拖出一道极细的金色弧线。
万相尽识+四时殊相·孤秋野闭。
蜣螂的脸色终於变了:“磁场转动!二十万......”
隨后蜣螂的喊声戛然而止。
张伟的右手从袖子里伸出来手指微张,像是拂去窗台上的一片落叶,又像是在古琴上拨出一个早已谱好的咕音。
他妈的七十五万匹力量!
蜣螂的身影顷刻间化为飞灰......但这才刚刚开始。
裂痕从神殿中心开始,笔直得如同裁纸刀划过,第二道、第三道裂痕纷至而来而来,在大地上交叉成歪斜的十字,隨即向外炸开,以每秒数百米的速度进行蔓延,地面崩裂,水管迸断,铁塔横著砸在翻倒的车身上。
港口区货柜成堆坍塌,铁撞铁的闷响震得人胸口发紧,岸桥轨道拧成麻花,海水从地缝倒灌进来,大桥被切成数截,断口处的钢筋像掰断的骨头般戳出,钢索如鞭子般抽过空中,而铆钉像子弹一样射出。
直到整座岛布满裂痕,直到整座岛在海面上滑出几公里。
紧接著风化开始了,有人粗暴地將漫长的衰败塞进几秒钟內。
混凝土边缘惨白起皮,一层层剥落成粉;钢筋瞬息锈蚀,膨胀並剥裂,最后细如髮丝直至脆断。大楼外墙像被水泡过的纸般翻卷剥落,高楼阳台相继坠下,每掉一层楼就矮一截。玻璃幕墙先起一层乳白色的薄膜,隨即碎成无数规整的小晶体,从窗框里像沙子般漏出。
整座城市由外往里塌,只剩灰白的骨架在灰雾中一层层矮下去,直至落幕。
粉尘聚成厚重的雾霾,沉浮在半空中遮挡阳光,阳光穿过它,从白变黄,变橙,变红,最后成了浑浊的铁锈色,各种响动如隔著裹尸布般死寂。粗细不同的粉尘开始沉降,粗的砂砾如冰雹般砸得噼啪响,细的粉尘如骨灰般飘很久才落定,
有人从灰堆里站起来,有座大楼在他身后不到二十米处碎成了粉末,但他却毫髮无伤。远处还有人站起来,一个,两个,十几个,像雪地里钻出的老鼠,这场灾难中唯一死去的只有那位磁场强者“蜣螂”,而其他的生命自会找到出路。
张伟的內心如浮沉般飘忽不定。
城市没了,只剩由灰烬组成的辽阔平原一直铺到海边,天是黄的,海是灰的,而太阳是一颗暗红色的尸块,悬在不知上午还是下午的位置。
天上在落灰,岛屿內的人全都没有受伤,只能在末日般的场景下无助地咳嗽著。
铁锈色的雾还在头顶缓缓旋转,只有一些渺远地像是另一个世界的声音证明你还活著。
模糊的夕阳把一个人的身影融成一道虚边,模模糊糊的,张伟行走於阴晴不定的水面之上。
下集预告:张伟战奥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