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踏入腐窟那一刻,生死由天不由我(1/2)
晨雾裹著雨丝,透过残破的窗欞渗进屋內,在地面晕开一片湿冷的浅灰。天光本就黯淡,被铅灰色的云层死死压住,再穿过层层叠叠的断壁残垣,落到这间废弃小屋时,已经只剩下微弱得近乎惨澹的微光,勉强能看清屋內蒙尘的轮廓。空气中依旧瀰漫著挥之不去的腥腐气息,即便经过一夜沉淀,也未曾散去多少,只是被晨雨稀释得淡了一些,却更像是一层无形的阴霾,黏在鼻尖,沉在心底,挥之不去。
玉墨言是被细微的响动惊醒的。
在这座沦为炼狱的残城之中,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足以让人瞬间绷紧神经。他几乎是在意识回笼的同一剎那,指尖便已悄然绷紧,沉寂在经脉之中的星力顺著血肉悄然流转,一层近乎本能的淡银色星芒在体表微微浮现,警惕之意瞬间拉满。直到他缓缓侧过头,看清身旁的景象时,那紧绷到极致的肩线才一点点鬆弛下来。
江渡月还靠在他身侧沉睡著。
少年蜷缩在墙角,眉头依旧微微蹙著,像是还未从昨夜那场惨烈廝杀的梦魘中挣脱,可面容之上,已然褪去了几分刻骨的绝望与惨白。他鼻尖轻轻动著,呼吸匀净而平稳,胸口隨著呼吸微微起伏,在这片死寂到令人窒息的残城之中,这平稳的呼吸声,竟成了唯一能让人感受到生机的声响。显然,昨夜系统赠予的低阶疗伤药药效极强,不仅修復了他被腐蚀的手掌,更让他连日紧绷的心神彻底卸下了疲惫,得以真正沉睡片刻。
窗外的雨势比昨夜稍弱,却依旧淅淅沥沥,不曾停歇。细密的雨丝敲打著斑驳剥落的墙面,敲打著断裂歪斜的钢筋,敲打著积满猩红污水的地面,发出连绵不断的细碎声响。单调、沉闷,如同丧钟低吟,又像是天地在为这座死去的城池无声垂泪。雨声与屋內两人平稳的呼吸交织在一起,在空旷死寂的楼宇间迴荡,反倒更衬得周遭一片荒芜淒冷,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玉墨言缓缓坐直身体,后背抵在冰冷粗糙的墙壁上,一股刺骨的寒意顺著肌肤蔓延开来,让他精神微微一振。他指尖轻轻拂过身侧地面,那里还残留著昨夜星核消散后,一丝极其微弱、近乎不可察的淡银色星芒。指尖触及的瞬间,一丝温润的星力气息微微漾开,转瞬便被周遭污浊的气息吞没。
昨夜的战斗画面,如同破碎的梦魘,在他脑海中飞速闪过。
那只畸形可怖、由烂肉腐骨拼凑而成的怪物,八米多高的庞大身躯,青黑色腐烂的皮肉,狰狞刺出的惨白骨刺,浑身蠕动的白色蛆虫,还有那混杂著哀鸣与嘶吼的诡异声响……一幕幕清晰无比,每一幕都充斥著血腥、恶臭与扭曲的恐怖。怪物喷溅而出的墨绿色腐蚀性汁液,钻心刺骨的剧痛,断裂的肋骨,溃烂的肌肉,还有江渡月血肉模糊的手掌,以及最后从那堆污秽之中硬生生扯出的淡银色星核……
一切都歷歷在目,仿佛就发生在刚才。
玉墨言抬手,轻轻覆在自己的胸口。
肌肤光滑如初,细腻紧致,没有一丝伤痕。昨夜被怪物一拳砸断的几根肋骨,被腐蚀汁液侵蚀溃烂的肌肉组织,早已在疗伤药的作用下彻底癒合,连一道浅浅的疤痕都未曾留下。灵昭境二阶的星力在体內缓缓流转,周天运行,比刚刚突破之时更加凝练、更加沉稳,每一次流转都带著温润而锋锐的气息,將体內残存的一丝腐毒气息彻底涤盪乾净。
实力的提升,本该让人欣喜。
可玉墨言的心头,却没有半分轻鬆,反而愈发沉重。
他缓缓抬眼,望向窗外。
雨幕朦朧,將远处的景象晕染成一片模糊的灰黑。断壁残垣斜斜倾颓,在晨雨中沉默矗立,如同一座座墓碑,祭奠著这座曾经繁华、如今却沦为人间炼狱的城池。猩红的积水在地面蜿蜒流淌,被晨雾笼罩,泛著冰冷而妖异的光泽,像是大地渗出的鲜血。空气中那淡淡的腥腐之气,如同跗骨之蛆,钻入鼻腔,钻入肺腑,让人从心底泛起一股难以抑制的寒意。
系统昨夜的话语,再次在他脑海中迴响。
半闕天骸·沧渊弥。
领域之力。
连绵不绝的夜雨。
不断上涨的海水。
短短几日,全球几十亿人口,锐减至仅剩一千八百万。
每一个信息,都如同一块沉重的巨石,狠狠压在他的心头,让他几乎喘不过气。这座星球,已然走到了崩溃的边缘。沧渊弥如同悬在所有倖存者头顶的一柄利刃,隨时可能落下,將最后一丝生机彻底斩断。而那些遍布城池的畸变怪物,不过是这场末日浩劫之中,最微不足道的爪牙而已。
他们如今的实力,在这滔天浩劫面前,依旧渺小如螻蚁。
就在玉墨言心神沉凝之际,身侧的江渡月忽然动了动。
少年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如同振翅欲飞的蝶,隨即缓缓睁开了双眼。眼底还残留著一丝未散的睡意,朦朧而惺忪,可仅仅一瞬,那睡意便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清醒、锐利,以及一抹沉淀之后的决然与战意。经歷过昨夜的生死廝杀,少年身上的稚气褪去不少,多了几分与年龄不符的沉稳与狠厉。
江渡月撑著冰冷的墙壁,慢慢坐起身,活动了一下手腕。
指尖微微一握,淡银色的星力一闪而逝,灵昭境三阶的气息沉稳而蓬勃地散开,虽依旧带著一丝青涩,却已然极具威势。他长长舒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一丝轻鬆,看向玉墨言,声音带著刚睡醒的微哑,却格外清亮:
“玉哥,醒了?”
“感觉浑身都充满了力气,好像有使不完的劲。”
玉墨言微微点头,收回望向窗外的目光,看向身旁的少年,眼底掠过一丝温和。在这片满目疮痍、绝望瀰漫的残城之中,江渡月眼中的光芒,如同黑暗之中的星火,微弱,却足够温暖,足够让人坚持下去。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伸手推开那一扇早已残破不堪的木窗。
窗框腐朽脆弱,轻轻一推便发出“吱呀”一声刺耳的呻吟,碎屑簌簌掉落。窗外的雨丝裹挟著一丝刺骨的凉意扑面而来,打在脸颊上,冰冷刺骨,让人心神一清。玉墨言低头,看向脚下的青石地面。
昨夜遗留的水渍,被晨雾与微凉的风蒸乾了少许,露出底下粗糙斑驳的石面。而在青石缝隙之间,几缕嫩绿的青苔,竟顽强地从泥泞腐土之中钻了出来,在一片灰黑破败之中,透出一丝极其微弱、却无比倔强的生机。
即便天地倾覆,城池腐朽,生命依旧未曾彻底断绝。
玉墨言收回目光,神色沉定,语气平静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坚定:
“先整理一下,我们去小区外围看看。”
“昨夜那只灵昭境怪物,挡在我们出城的必经之路。它的巢穴大概率就在附近,我们去探查一番,既能摸清这些畸变怪物的习性,也说不定能找到更多星核,或是其他能用来修炼的资源。”
在这末世之中,实力便是一切。
想要活下去,想要保护身边之人,想要对抗沧渊弥,想要为惨死的亲人復仇,唯有不断变强,不断廝杀,不断在绝望之中啃噬出一条生路。
江渡月眼中瞬间闪过一丝决然,没有半分犹豫。
他迅速站起身,拍了拍身上沾染的灰尘与蛛网。昨夜的狼狈、恐惧、剧痛,早已被一场酣畅淋漓的廝杀与境界的突破彻底冲刷殆尽,取而代之的是熊熊燃烧的战意与一往无前的勇气。他掌心一握,星力涌动,那柄通体漆黑、点缀著点点银星光晕的星空战刀缓缓凝聚而成,刀身流转著神秘而威严的气息,在昏暗的屋內熠熠生辉。
“好!我跟你一起!”
“就算还有更强的怪物,我们也能对付!”
玉墨言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
在这令人窒息的残城之中,少年眼中的光,比任何星辉都要耀眼,比任何星力都要温暖。他不再多言,掌心同样星力涌动,银色唐刀缓缓凝聚成型,刀身修长流畅,鐫刻著细密玄奥的星纹,凛冽锋芒扑面而来,寒气逼人。
“走。”
“但切记,不可贸然突进,一切听我指挥。”
江渡月重重点头。
两人不再迟疑,並肩走出这间废弃小屋,踏入了连绵的晨雨之中。
猩红的积水被脚步踏碎,溅起一朵朵细小而污浊的水花。雨水打在肩头,打在刀身,打在流转的星力之上,泛起淡淡的银光。两道身影在断壁残垣之间穿行,脚步坚定,目光锐利,每一步都踏在泥泞与腐土之上,每一步都向著未知的危险与渺茫的希望前行。
他们未曾察觉。
在他们身后,那片被雨幕笼罩的黑暗深处,一双浑浊、呆滯、却泛著妖异猩红光芒的眼睛,正死死地盯著他们的背影。一道佝僂而扭曲的身影,在断墙之后缓缓隱去,喉咙之中发出低沉而沙哑的嘶吼,如同毒蛇吐信,悄然追踪而去。
两人在残破的楼宇之间穿行,一路沉默,只有雨声与脚步声相伴。
周遭的景象愈发破败。
曾经整齐的街道早已面目全非,路面龟裂塌陷,露出底下狰狞的碎石与钢筋。倒塌的高楼压垮了低矮的房屋,断裂的混凝土块堆积如山,裸露的钢筋如同枯骨一般刺向天空,被雨水冲刷得泛著冷硬的暗红锈色。风穿过残破的楼宇缝隙,发出呜咽般的嘶鸣,如同无数冤魂在低声哭泣,听得人心头髮紧。
空气中的腥腐之气时浓时淡,偶尔一阵风吹过,便会带来一阵令人作呕的恶臭,那是远处腐尸与畸变怪物散发的气息。地面之上,隨处可见乾涸的暗红血跡,碎裂的衣物残片,甚至还有零星散落的枯骨,被雨水浸泡得发白,在一片狼藉之中格外刺目。
一路走来,竟是死寂一片。
没有鸟鸣,没有虫叫,没有活人的声音,甚至连畸变怪物的嘶吼都未曾听闻。整个世界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只剩下单调的雨声、风声,以及两人自己的脚步声。这种极致的死寂,远比怪物环伺更加让人恐惧,压抑得让人心臟狂跳,仿佛下一刻便会有什么恐怖之物从黑暗之中扑出。
江渡月眉头越皱越紧,心中的疑惑越来越浓。
他们已经走了一个多小时,按照常理,这般靠近核心区域的地带,理应遍布畸变怪物,危机四伏。可此刻,別说是强大的怪物,就连一只最低阶的畸变行尸都未曾见到。太过乾净,太过安静,反而透著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诡异。
他忍不住开口,打破了这片死寂:
“玉哥,我们都走了一个多小时了吧?”
“怎么这里这么干净?一只怪物都没有,太奇怪了。”
玉墨言同样心生警惕。
太过反常,必有诡譎。
这片区域死寂得过分,仿佛所有怪物都被某种力量震慑,或是被某种存在召集,尽数隱匿。他没有贸然作答,而是在心中默念,向脑海之中的系统发出询问:
“系统,这里附近有怪物吗?”
以往冰冷机械、毫无感情的系统音,这一次却没有如期响起。
取而代之的,是一道清脆、俏皮、带著几分狡黠与调皮的萝莉音,在他识海之中轻轻响起:
“宿主你求求我呀,求求我我说不定就告诉你哦~”
玉墨言:“……”
他眉心微蹙,心中掠过一丝不满。
这系统,自从签到几次之后,似乎真的如同他隱约察觉的那般,渐渐滋生出了属於自己的灵智,不再是最初那台只懂执行指令的冰冷机器,甚至还学会了调侃、戏弄宿主。
可此刻,事关安危,容不得儿戏。
星核是提升实力最快的途径,想要在这残城活下去,想要儘快还清系统欠款,想要对抗更强的怪物,他们必须主动狩猎,冒险一搏。
玉墨言强压下心中的一丝不悦,耐著性子,在心中对著系统开口:
“求求你了,拜託拜託。”
系统似乎很满意他的顺从,清脆的笑声在识海之中响起,带著几分傲娇与得意:
“哼哼,这还差不多。”
“宿主,此地附近,盘踞著一只骨蚀腐身蛟,境界为灵昭境四阶。”
“外形特徵:皮肉大面积溃烂脱落,脊椎与肋骨完全惨白外露,龙角空心发黑,浑身爬满白色骨蛆,蛆虫钻动之时烂肉簌簌掉落,尸臭冲天。”
“技能:蛆潮爆发——体表可涌出无穷无尽的骨蛆,形成潮浪扑杀目標;腐身再生——依靠蛆虫与腐肉缓慢修復自身伤势,极难彻底击杀。”
“弱点:极度畏惧净化属性星力,若能以精纯星力一次性清剿全部蛆群,其再生能力便会彻底作废。”
“综合判定:以你们二人当前境界,配合默契、战术得当的前提下,获胜概率为54%。”
54%。
堪堪过半。
意味著九死一生,稍有不慎,便会葬身蛟腹,沦为那堆腐肉蛆虫的食粮。
可富贵险中求。
在这末世,想要变强,想要活下去,本就没有绝对安全的路可走。停滯不前,只会被越来越强的怪物吞噬,最终死无全尸。唯有迎难而上,在生死廝杀之中磨礪自身,才能一步步踏破绝境,登临巔峰。
玉墨言心中瞬间做出决断。
他转头看向身旁的江渡月,神色凝重,语气认真:
“渡月,这里的確有一只怪物。”
“灵昭境四阶的蛟类,名为骨蚀腐身蛟,比昨夜我们斩杀的那只怪物还要强上一筹。”
“我们两人若是配合得当,有一半以上的概率可以拿下它。”
江渡月没有丝毫犹豫。
他与玉墨言一样,心中清楚得很。在这炼狱一般的残城之中,猎杀高阶怪物、夺取星核修炼,是提升实力最快、也是唯一的捷径。畏惧退缩,只会死得更快。
他没有多说一句话,只是握紧了手中的星空战刀,眼神锐利,战意沸腾,用行动给出了最坚定的回答。
玉墨言看著少年全然信任的模样,心中一暖,掠过一丝动容。
在这人心惶惶、生死难料的末日,这份毫无保留的信任,弥足珍贵。
他不再多言,再次在心中询问系统:
“系统,那只蛟的具体位置在哪里?”
系统的声音再次变得傲娇起来,带著几分小得意:
“宿主,它就盘踞在城市排污主管道,与倒塌地下室连通的腐窟之中,那可是一处绝佳的腐烂巢穴哦~”
得到具体位置,玉墨言不再迟疑。
他辨认了一下方向,迈步朝著城市地下管网的方向疾驰而去。江渡月一言不发,紧紧跟在他身后,两人身形迅捷,如同两道流光,在断壁残垣之间飞速穿梭。雨水打在身上,星力自动流转,將雨丝挡在体外,不留一丝水渍。
一个小时后。
两人停在一处布满泥泞与污秽的井盖前方。
井盖早已锈跡斑斑,被厚厚的淤泥与腐叶覆盖,散发著淡淡的恶臭,与周遭的腥腐之气融为一体,若不是系统指明,根本无人会注意到这不起眼的角落之下,竟盘踞著一只恐怖的四阶蛟类怪物。
玉墨言站在井盖前,沉默了片刻。
下方,是系统口中的腐窟,是恶臭冲天、蛆虫遍地的炼狱巢穴。
下去,便是九死一生的廝杀。
可他没有退路。
短暂犹豫之后,玉墨言眼神一厉,不再迟疑。他掌心星力涌动,淡银色光华暴涨,猛地一拳轰出!
“砰!”
一声巨响。
锈跡斑斑的井盖瞬间被星力轰得粉碎,铁屑碎片四溅,落入下方漆黑的洞口之中。一股难以形容、浓烈到极致的恶臭,瞬间从洞口喷涌而出,直衝云霄!
玉墨言转头,看向江渡月,神色凝重,一字一句叮嘱:
“下去之后,千万小心。”
“这里的环境,比我们想像的还要恐怖。”
江渡月重重点头,没有丝毫畏惧,纵身一跃,率先跳入了漆黑的洞口之中。
玉墨言紧隨其后,身形一闪,消失在洞口的黑暗之中。
井盖碎裂后的裂口,在晨雨之中静静敞开,如同大地张开的一张巨口,吞噬著一切生机。恶臭源源不断地涌出,与雨水交融,向著四周瀰漫开来。
下方,没有丝毫光亮。
一片极致的黑暗,如同浓墨一般,將一切彻底吞噬。
两人落地的瞬间,脚下便传来一阵软绵黏腻、令人牙酸的触感,並非坚硬的地面,也不是泥泞的泥土,而是一种半液態、半凝固的诡异物质,踩下去微微下陷,隨即发出一声令人头皮发麻的“咕嘰”声响,仿佛踩碎了什么腐烂的臟器。
一股能把人灵魂都熏烂、把识海都腐蚀得发颤的恶臭,瞬间扑面而来,直衝颅顶!
那是一种无法用语言形容的恶臭。
混杂著血肉长期腐烂的尸臭、粪便淤积发酵的酸臭、尸水霉变的餿臭、蛟类腐毒的腥辣恶臭,还有无数蛆虫蠕动分泌的黏液气息……种种味道交织在一起,浓得如同凝固的黑泥,厚重、黏腻、刺鼻,吸一口便瞬间喉头痉挛,胃袋剧烈翻涌,一股强烈的呕吐感直衝喉咙。
就连运转在经脉之中的星力,都被这股恶臭熏得微微滯涩,运转速度都慢了几分。
这里,正是由半塌的下水道与锈蚀烂铁门共同掩盖而成的地下腐窟,一道黑黢黢的裂口连通外界,其余部分则深埋地下,不见天日,常年不见阳光,成为了畸变怪物最完美的巢穴。
玉墨言与江渡月几乎同时运转星力,淡银色的光华从体內溢出,在周身形成一层微弱的光晕,勉强照亮了周遭数米范围。
可仅仅是这数米范围的景象,便足以让人心胆俱裂,生理性反胃直衝头顶。
脚下,根本没有所谓的地面。
入目所见,儘是半液化的腐泥与烂肉浆。
黑褐色、暗绿色、暗红色的黏稠浆体混杂在一起,软绵无比,黏腻噁心,踩下去便会深深陷入,挤出一股股浑浊的脓汁,顺著鞋帮缓缓攀爬,黏在皮肤上,拉丝不断,甩都甩不掉。浆体之中,混杂著数不清的碎裂人骨、指骨、腿骨、颅骨碎片,还有畸变怪物的枯骨、发黑脱落的蛟鳞残片、泡胀发白的衣物碎片、腐烂的毛髮、碎裂的指甲……
每一步落下,都像是踩在无数尸体融化而成的內臟堆上,每一步都能感受到底下骨骼碎裂的细微触感,每一步都伴隨著脓浆挤出的诡异声响,令人毛骨悚然,浑身汗毛倒竖。
四周的墙壁,更是不堪入目。
厚厚的暗绿色尸苔与墨黑色霉斑层层覆盖,如同溃烂的皮肤,紧紧贴在混凝土墙壁之上。墙壁湿滑黏腻,触手一片冰凉黏稠,轻轻一碰,便会带下一大团糊烂的黏垢,里面混杂著虫卵、腐液与细小的蛆虫,噁心到极致。
墙缝之中,不断渗出浑浊的黄白色浆液,那是长期淤积的污水与腐尸液混合而成的毒水,顺著墙面蜿蜒流淌,在地面匯成一条条散发著淡淡热气的腐水小溪。小溪表面,浮著密密麻麻、密密麻麻的细小气泡,不断升腾、破裂,每一个气泡炸开,都会喷出一股更加刺鼻、更加浓烈的瘴气,让人头晕目眩,神魂发昏。
整个洞窟之內,都笼罩著一层黏稠的灰色雾气,那是腐气与瘴气交织而成的毒雾,视线被严重阻隔,即便有星光照耀,也只能看清近处的景象,稍远一些,便只剩下一片模糊的黑暗,潜藏著无尽的恐怖与杀机。
朝著洞窟深处望去。
景象更是堪称人间炼狱。
十几具、甚至几十具半啃噬殆尽的残骸,胡乱堆积在一起,形成一座低矮的尸山。有人的骸骨,也有各类畸变怪物的枯骨,皮肉早已被啃噬得乾乾净净,只剩下惨白、或者被腐毒侵蚀得发黑的枯骨。骨缝之中,塞满了乾结发黑的血块、腐烂的肉渣、乾结的脓痂,不少骨骼已经被蛟毒蚀得发黑、酥脆,轻轻一碰,便会簌簌掉落,化作一地骨粉。
尸山正中央,便是一滩直径足有丈余的腐浆血池。
池水浑浊不堪,暗红、墨绿、黑褐三色交织,表面漂浮著一层油亮噁心的脓膜,如同凝固的尸油,散发著令人窒息的恶臭。池水中,无数白色、半透明、肥硕饱满的骨蛆,在脓浆之中疯狂扭动、钻拱、翻滚、繁衍。
密密麻麻。
层层叠叠。
不计其数。
远远望去,如同一片活物组成的白色浪涛,在血池之中不断翻涌,发出连绵不绝、令人头皮炸裂的“沙沙”蠕行声响。那声音细小、密集、持续不断,如同无数虫子在耳边啃噬,钻入脑海,让人精神紧绷,几欲崩溃。
空气之中,蝇虫乱飞。
全是指甲盖大小、通体漆黑的巨型毒蝇,围著腐尸、腐浆、血池疯狂打转,嗡嗡作响,落得满身腐液,翅膀振动间,將腐臭气息散播到洞窟每一个角落。一旦被惊动,便会轰的一声炸开一团黑雾,黑压压一片,撞在脸上、身上,又黏又痒,噁心到让人发狂。
洞窟顶部,垂落著无数条半腐的筋膜与黏丝,如同骯脏到极致的蛛网,密密麻麻,遍布头顶。丝上掛著风乾发黑的碎肉、不断滴落的脓滴、凝固的血块,还有无数被黏住、风乾、活活困死的小型畸变尸骸。冷风从地下管道的缝隙之中灌入,吹动这些烂肉碎骨轻轻摇晃,在昏暗的星光之下,如同无数吊死的鬼物,在无声地注视著闯入巢穴的猎物。
整座腐窟,没有半分生机,没有半分光亮,只有腐烂、蠕动、恶臭、白骨、脓血、蛆虫。
血腥味、尸臭味、酸腐味、霉味、毒腥味搅成一团,如同一只巨大、狰狞、活著的肠胃,正在缓慢消化著一切闯入这里的生灵,將其化作腐浆,化作蛆虫的食粮。
这里,是生命的禁区。
是绝望的终点。
是真正的炼狱。
“这里不对劲。”
玉墨言按住身旁的江渡月,眉心紧紧蹙起,神色凝重到了极点。他悄然运转《星河曜神·银曜星寰圣体诀》,神魂如同一张无形大网,向著四周铺展开来。
下一瞬,他的识海之中,便涌入了无数密密麻麻、令人作呕的蠕动气息。
成千上万,甚至数十万的骨蛆生命波动,如同潮水一般充斥著他的感知,噁心到让识海都微微刺痛,神魂都泛起一阵不適。除此之外,还有一股庞大、浑浊、充满腐臭与邪异的气息,盘踞在血池中央,如同沉睡的凶兽,散发著灵昭境四阶的恐怖威压。
那正是骨蛆腐身蛟。
下方,是一处被污水彻底泡烂、坍塌废弃的地下车库,经年累月之下,早已沦为这只骨蛆腐身蛟的专属腐烂巢穴。
脚下依旧是无边无际的腐肉泥浆,咕嘰作响,脓汁四溢。墙壁之上尸苔密布,霉斑丛生,腐水潺潺。尸山骸骨堆积,血池万蛆翻涌,毒蝇漫天,腐气冲天。
而在那片腐浆血池的正中央。
那只令人作呕的骨蛆腐身蛟,正半截身躯沉在脓浆之中,一动不动,如同一块巨大、腐烂、散发著恶臭的肉块,静静蛰伏,等待著猎物上门。
它的模样,比系统描述的还要恐怖、还要噁心、还要血腥。
皮肉早已彻底溃烂,大面积脱落,几乎没有一处完好的肌肤。整条惨白狰狞的脊椎骨,从脖颈一直延伸到尾端,高高凸起,完全暴露在外,如同一条狰狞的白骨长蛇。胸腹两侧,一根根肋骨惨白外露,排列整齐,如同柵栏一般,將胸腔死死围住,骨缝之中,塞满了扭动的白色骨蛆,钻来钻去,啃噬著残存的烂肉。
龙角早已腐朽,只剩下两根空心发黑的骨刺,直直刺向天空,角洞之中同样爬满蛆虫,不断进出。
它没有完整的头颅,只有一团烂肉包裹著面骨,眼窝是两个深黑无底的血洞,没有眼球,只有不断滴落的墨绿色腐液。口鼻彻底溃烂外翻,不断流淌著腐蚀性极强的脓汁,滴落在血池之中,发出“滋滋”的声响,將腐浆腐蚀出一个个细小的坑洞。
每一次轻微的蠕动,都会有大块大块的腐烂皮肉从身上脱落,掉进血池之中,瞬间激起一阵更加疯狂的蛆潮,无数蛆虫蜂拥而上,啃噬著掉落的烂肉,將其彻底分解。
它周身的腐气与瘴气,已经浓郁到近乎凝为实质,將周遭的光线都染成一片灰黑。血池底部,不断冒著腥臭的气泡,每一次炸开,都会涌出更多更加细小的蛆虫,在腐液之中游动、繁衍,让这片巢穴,变成一座活的、不断扩张的腐烂炼狱。
玉墨言与江渡月站在原地,只看了一眼,便感觉胃里翻江倒海,几欲呕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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