委託(1/2)
暮春的贝克兰德从不是温柔的模样。
湿冷的雾靄像浸了霉的棉絮,黏腻地裹住整座城市,即便午后的阳光勉强挣破云层,透过百叶窗切进事务所的光,也蒙著一层灰败的冷意。
旧书页的腐涩混著冷咖啡的苦香,在空气里缓慢发酵,混著窗外雨丝的腥气,像极了这城市永不停歇的、令人窒息的沉闷。
赫洛·莫雷亚蒂蜷在沙发深处,深紫色的裙摆陷出柔软的褶皱,墨色长髮如瀑布般散在肩头,几缕沾了沙发绒絮,贴在颈侧。
她指尖无意识地划过膝头那本翻旧的推理小说,纸页边缘磨得发毛,沾著些许咖啡渍。
眼皮像坠了铅块,呼吸轻得像猫,胸腔里漫开一层慵懒的倦怠,让这方小小的事务所空间,都浸著安寧的水汽,
可那水汽里,藏著贝克兰德独有的、化不开的湿寒。
实木书桌后,格尔曼·斯帕罗的身影沉在阴影里。
他指尖捏著一支黄铜钢笔,笔桿被常年摩挲得光滑,沾著点旧墨渍,笔尖在泛黄的信纸上划过,留下一行行工整得近乎刻板的字跡。
墨水滴落在纸页上,晕开小小的墨点,像极了窗外雨珠砸在玻璃上的痕跡,又像某种无声的咒印。
他垂著眼,长睫覆住眼底翻涌的情绪,神情专注得近乎肃穆,仿佛面前不是普通的案件记录,而是关乎命运的仪式。
钢笔划过纸张的沙沙声,是这空间里唯一的活气,和著窗外淅淅沥沥的雨,构成一曲沉闷的、无人敢打破的调子。
骤然,一声碎裂的巨响劈开静謐——
“哐当——哗啦!”
厚重的玻璃门被一股蛮力撞得粉碎,锋利的碎片裹挟著雨丝飞溅,在斜射的阳光里闪著淬了寒的光,像无数柄细小的、染了血的匕首。
一个七八岁的小男孩像被狂风卷著的破布,踉蹌著冲了进来,单薄的身子撞过满地碎玻璃,稚嫩的手掌被划开数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猩红的血珠从伤口里渗出来,顺著掌心往下淌,在地板上砸出一串刺眼的血印,像揉碎的猩红绒布,又像凝固的、滴落在尘埃里的玛瑙。
他浑身沾著尘土与碎玻璃渣,脸色白得像蒙了层霜的纸,连唇瓣都褪了血色。
乌黑的眼睛里盛满了濒临崩溃的恐惧,像被追猎的幼兽,小小的胸膛剧烈起伏,粗重的喘息声在空旷的事务所里迴荡,每一次呼吸都带著撕裂般的疼。
男孩顾不上掌心钻心的疼,也顾不上满地狼藉,跌跌撞撞地往深处跑,满手的血在身后拖出蜿蜒的红痕,单薄的身影在潮湿的空气里,像株被狂风摧折的幼苗,脆弱得下一秒就会被贝克兰德的湿冷吞噬、消散。
变故发生的剎那,格尔曼·斯帕罗猛地起身,钢笔“啪”地落在桌上,笔尖磕出一道深黑的墨痕。
他原本沉静的眼神瞬间锐利如鹰,周身的气息骤然绷紧,像拉满的弓弦,警惕性几乎要凝成实质的黑雾。
可当视线落在男孩满身是伤、瑟瑟发抖的模样上时,那股凌厉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压得极低的担忧。
“赫洛,”他的声音沉而稳,像投入深潭的石子,瞬间唤醒失神的女孩,没有半分多余的情绪,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力量,“去储物柜拿医药箱,取药布、碘伏和绷带,快。”
赫洛·莫雷亚蒂猛地从沙发上弹起,裙摆扫过地面,带起一阵混著灰尘的湿风。
她踉蹌著冲向里间,手指飞快拉开储物柜抽屉,翻出那个漆皮剥落、印著红十字的木箱,抓著药布、棉签和绷带就往回跑,连裙摆被桌角勾住都顾不上扯。
她的动作利落,没有半分慌乱,与格尔曼的配合早已刻进骨子里。
格尔曼·斯帕罗快步上前,轻轻扶住男孩颤抖的肩膀,將他按到书桌旁的椅子上。
他的指尖触到男孩冰凉的皮肤,像触到一块浸了冰水的、冻得发僵的布。
他小心翼翼地捧起那双沾满血的小手,指节微微收紧,语气温和得近乎轻柔,试图抚平男孩眼底的惊惶:“別怕,先处理伤口,很快就不疼了。”
赫洛折返回来,將医药箱递到格尔曼手中。
箱盖掀开时,发出“吱呀”的轻响,混著药布的淡香。
他接过碘伏,拧开瓶盖,用棉签蘸取,动作轻得像拂过花瓣,仔细擦拭掉男孩掌心的血污与碎玻璃。
棉签划过伤口时,男孩的身子猛地一颤,牙齿死死咬住下唇,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强忍著没掉下来,喉咙里溢出细碎的呜咽。
格尔曼动作利落,很快用乾净的药布覆盖住伤口,再用绷带一圈圈缠紧,每一圈都缠得恰到好处,既固定了伤口,又没勒得太紧——他的指尖稳得惊人,连呼吸都放得极轻,生怕惊扰了这脆弱的孩子。
温热的药布裹住掌心时,男孩紧绷的肩膀终於鬆了半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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