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面人（1/2）

伦纳德察觉到克莱恩的目光，嘴角勾起一抹漫不经心的笑，当即转过身去，仰头吹起了不成调的轻快口哨，双手交叉枕在脑后，脚步慢悠悠地往旁边挪，装作一副全然无事、刚才那一脚与自己毫无关係的模样，连眼角余光都没往克莱恩这边瞟，尽显隨性又略带惫懒的性子。

就在这时，邓恩弯腰將瑞尔·比伯的衣物隨手扔在了地面，布料摩擦地板发出轻微的声响。

原本还僵在原地、隱隱透著生命气息的2-049木偶，像是被触发了最深层的本能，瞬间变得狂暴无比！它木质关节发出刺耳的“嘎吱”声，以远超之前的速度疯了一般朝著那堆衣物衝去，原本呆滯的木偶身躯，此刻竟透著一股疯狂的执念，仿佛那衣物是它毕生追寻的目標。

艾尔哈森见状脸色骤变，不敢有丝毫耽搁，立马抓起脚边的封印物箱子，快步上前扣住还在疯狂衝撞的木偶，麻利地將其塞回箱內，隨后抓起那块厚重的黑色丝绸，层层叠叠地將箱子紧紧包裹，直到那股诡异的生命气息彻底被压制，才鬆了口气，神情依旧紧绷。

邓恩神色平静地將菸斗凑到菸灰缸边，轻轻磕了几下，抖落里面的灰烬，又不知从口袋哪个角落摸出一块乾净的抹布，仔细擦拭了菸斗的烟锅部分，动作嫻熟又沉稳，隨后才重新將菸斗叼回口中，缓缓吐了一口淡灰色的烟雾，语气篤定：“看来瑞尔·比伯確实是安提格努斯家族的后裔，这下身份彻底確定了。”

艾尔哈森站在一旁，依旧用那刻板僵硬的语气，对著邓恩做著程式化的匯报：“2-049触发狂暴化反应，確认目標瑞尔·比伯为安提格努斯家族后裔，即刻按规程实施追踪。”

……

片刻后，廷根市的街道上，值夜者小队与两位贝克兰德来的非凡者排成一列，齐刷刷地摇晃著手臂，步调怪异又统一，沿著街边缓缓前行。

午后的街道上人来人往，行人瞧见这一群穿著规整制服、却做著古怪动作的人，纷纷投来异样的目光，交头接耳，脸上满是疑惑与戒备，不少人下意识地绕道走开，心里都暗暗觉得这群人怕是精神出了问题，在大街上无端发疯。

街边有个约莫四五岁的小孩，睁著圆溜溜的眼睛，聚精会神地盯著这群摇晃手臂的人，眼神里满是孩童独有的新奇，脚步不自觉地往前挪，刚要张嘴询问他们在玩什么新奇游戏，就被身旁的母亲猛地捂住眼睛，一把抱进怀里，母亲脸色发白，抱著孩子头也不回地快步跑开，生怕这群怪人伤害到孩子，或是让孩子染上这般怪异的毛病。

克莱恩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伸手將头上的半高丝绸礼帽使劲往下压了压，帽檐直接盖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紧绷的下巴，竭力隱藏著自己的模样，心底疯狂吐槽：这绝对是我穿越过来二十来年，最社死的一刻！当著这么多普通人的面做这种怪异动作，实在是丟人丟到姥姥家了！

直到一行人陆续登上停靠在街边的马车，伦纳德才拍了拍还在机械摇晃手臂的克莱恩，忍著笑开口：“行了行了，別摇了，其他人早就停下了，就你一个人还在这摇了两三分钟，胳膊不累吗？”

克莱恩动作一顿，这才后知后觉地停下手臂，原本因为尷尬就涨得通红的脸，瞬间变得更红，滚烫的温度几乎要烧到耳根，细密的汗珠从额头渗出，顺著脸颊滑落，甚至感觉贴身的衣物都被冷汗浸透，黏在身上格外难受。

他慌忙將领口的大衣领子竖起来，把下半张脸也紧紧挡住，低著头，一言不发地跟著伦纳德钻进了马车，全程不敢抬头看任何人。

与此同时，廷根码头的一间废弃仓库內，阴暗潮湿的环境里瀰漫著腐朽与血腥混杂的气味，一场诡异邪恶的仪式正在悄然进行。

低沉、晦涩又透著无尽恐怖的咒语，在空旷的仓库里反覆迴荡，像是来自深渊的呢喃：“以家族的名义，唤你血脉復兴，让安提格努斯家族的荣光，重现於世间……”

失踪多日的瑞尔·比伯，正站在仪式法阵的中央，他的身躯已然开始恐怖的异变。

腹部、头颅的皮肉疯狂蠕动，无数猩红夹杂著黄绿污秽的血肉，像是蛆虫一般从体內钻出来，相互缠绕、挤压、聚拢，最终形成一团硕大噁心、不断翻滚的血肉生物，表面黏腻腥臭，散发著令人作呕的气息。

突然，一道身影从房樑上顺著绳索倒掛而下，身形灵巧地一个翻身，稳稳落在地面。

这人脸上涂满厚重的白色顏料，五官在白漆的映衬下显得格外狰狞，他扫过中央那团血肉生物，语气带著几分懊恼：“没想到还是来晚了一步，安提格努斯家族笔记，竟然已经被这噁心的东西吸收了。”

话音刚落，白面人耳朵微微一动，清晰捕捉到仓库外由远及近的马车车轮与马蹄交织的声响，原本懊恼的神情瞬间褪去，转而露出一抹狰狞疯狂的笑容，声音尖利又诡异：“哦吼，看来事情还有转机，小肉虫子，我给你带来了一份大礼啊，哈哈哈哈哈哈哈！”

他身体猛地向后仰，双臂大大张开，咧著嘴朝著房梁的方向疯狂大笑，笑声尖锐刺耳，在空旷的仓库里迴荡，透著十足的疯癲。

房樑上，一只原本悠閒散步的老鼠，先是被下方翻滚的血肉生物嚇得瑟瑟发抖，此刻又被白面人这阵狰狞狂笑惊得脚步不稳，脚下一滑，径直从房樑上掉落，精准地摔进了那团血肉之中。

血肉生物瞬间撕裂开一张巨大的口器，狠狠將老鼠吞入其中，不过片刻，老鼠便被彻底融化，与血肉融为了一体。

一旁的白面人见状，立马捏紧鼻子，脸上露出嫌恶到极致的表情，嫌弃地发出一声“咦”，语气满是鄙夷：“真是噁心透了，居然连老鼠都吃，脏得要命。”

仓库外，邓恩率先走下马车，深邃的目光直直锁定眼前破败的仓库，周身的气息瞬间变得凝重，转头看向克莱恩，语气沉稳下令：“就是这里，克莱恩，用灵摆法占卜。”

克莱恩立刻拿出灵摆，將细绳套在手指上，让灵摆自然垂落，闭上双眼，集中精神默念占卜语句：“仓库內部是否存在危险？仓库內部是否存在危险？”

片刻后，灵摆开始不受控制地快速转动，幅度越来越大，传递出清晰的危险警示。

克莱恩猛地睁开眼睛，眼神篤定，声音带著一丝凝重：“仓库里面有危险，非常严重的致命危险！”

他话音刚落，仓库內突然喷涌而出浓厚的血腥雾气，腥臭味扑面而来，呛得人几欲作呕。

紧接著，仓库的木门“哐当”一声猛地自行打开，那团由瑞尔·比伯异变而成的血肉生物，缓缓爬了出来。

这怪物形態扭曲至极，上方顶著一颗残破的人类头颅，面部五官模糊，满是血泪，下方的腹部位置，竟突兀地凸出一只老鼠的脑袋，张著尖牙，发出“吱吱吱”的刺耳叫声，周身黏腻的血肉不断滴落，腐蚀著脚下的地面，留下一个个细小的坑洞。

当血肉生物的目光锁定艾尔哈森手中装有2-049的箱子时，那双浑浊的眼睛瞬间爆发出猩红的光芒，那张混杂著人与鼠的大嘴猛地张开，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嘶吼，隨即用两根由血肉包裹形成的粗短前肢，在地面快速爬行，沉重的身躯砸在地上，发出“咚咚咚”的闷响，疯了一般朝著箱子的方向衝来，速度快得惊人。

邓恩当即厉声下令，眾人瞬间散开身形，默契地摆出战斗阵型，纷纷掏出枪械，子弹精准地射向血肉怪物。一颗颗子弹打入怪物身躯，打爆了它背后一个个鼓胀的血肉脓包，浑浊的血水夹杂著黄绿污秽瞬间爆裂开来，喷射得到处都是，溅落在周围的木板与地面上，发出“滋滋”的腐蚀声，冒出缕缕刺鼻的白烟。

“恐怖的威胁，緋红的希冀；起码一事是真，此生飞逝；一事是真，其余皆谎；花开一度后，將与世长辞……”

伦纳德靠在墙边，一边抬手射击，一边慢悠悠地念起了他最爱的诗句，语气散漫，仿佛眼前的激烈战斗与他无关，尽显隨性。

戴莉与邓恩紧隨其后，口中同时吟唱著不眠者途径的午夜吟唱咒，淡红色的灵性光芒在周身匯聚，邓恩抬手凝聚出一只由凌厉灵性组成的大手，狠狠抓住血肉怪物的身躯，试图將其拉入由灵性化作的潮水之中，试图用非凡能力压制这头怪物。

可令人意外的是，这头血肉生物猛地发出一声暴怒的嘶吼，身躯剧烈挣扎，猛然挥出一拳，硬生生將周遭的灵性力量全部击散，午夜吟唱的效果竟对它全然无效！

邓恩脸色一变，瞬间意识到情况不妙，眼神凝重地大声喊道：“这不是普通的非凡者失控，而是由邪恶意识催生的死灵生物，常规手段根本无法压制它！戴莉，快用能力找到它的弱点，务必儘快解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