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一章 跪银(1/2)
孙承宗捋须而笑,目光扫过堂中诸將时带了几分暖意:“大捷当前,且先听听斩获数目。”
说罢朝侍立的茅元仪頷首,“止生,念来。”
幕僚茅元仪展开黄册,清朗的声线破开帐中炭火气:
“……缴获白银六十三万四千七百余两,粮米二十五万八千三百余石……”
眾將刚沉稳下来的心境,顷刻被巨大的狂喜淹没。
马世龙重重一拍案几,盏中残酒溅在衣襟上浑然未觉;杨绍基紧攥著刀柄,指节泛白如冻僵的枯骨。
六十三万两白银!二十五万石粮米!
这数目砸在诸將心头,恰似久旱逢甘霖的龟裂土地,蒸腾起滚烫的渴望。
他们压抑著心中喜悦,心照不宣的眼神交换起来,偶尔还会响起刻意压低的咳嗽声。
战功赏银固然诱人,毕竟是论功行赏之后的事。
眼下,一个更迫切、更关乎军心士气的现实,便是“欠餉”!
他们的军队从山西、山东等地来到永平、遵化,哪个人不是靠著半袋麩糠裹腹?
冬衣早成了千疮百孔的败絮,靴底磨得能看见脚趾。
从总兵到小卒,谁人不是勒紧裤腰带,靠著一点可怜的“忠义”和对胜利的希望苦苦支撑?
诸將的目光有意无意地,都飘向了上首的孙承宗和徐承略。
两位督师面色沉静,並未因这巨大的缴获而立刻表態。
马世龙甲叶震颤,忽地踏出一步单膝咂地:“督师容稟!”
战场上杀人不眨眼的马世龙,此刻喉咙像被卡住了东西,声音低沉嘶哑。
“末將麾下五千弟兄,已四个月未见餉银。
昨夜巡营,见几个兵卒拿麻绳勒紧冻裂的脚踝,靴子里塞的竟是枯草……”
他猛地抬头,眼眶里血丝迸得嚇人:“弟兄们昼夜疾行赶到此处,又连战数场,心中吊著的那口气快散了!
若能从缴获里暂支两月军餉,便是拿末將项上人头去换也甘愿!”
话音未落,身后已有几员將领扑通跪地,甲叶摩擦声里混著压抑的哽咽。
堂內的气氛陡然沉重,一个接一个的將领推金山、倒玉柱,轰然跪倒。
转眼间,站著的人稀稀拉拉。只剩祖大寿为首的关寧系將领,以及满桂、高敬石等宣大系將官。
关寧军只欠著一月餉银,对比其它各镇却是好上太多。
而宣大军是北京城下,抗击后金军的中流砥柱,且在徐承略的带率领下连战连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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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朝堂最为优待的劲旅,是大明唯一不欠餉的军队。
这名声背后是徐承略殫精竭虑的筹措,是宣大子弟用血换来的体面。
祖大寿的目光扫过跪了满地的同袍,脸上掠过一丝复杂。
终於,他低嘆一声,沉重的身躯也缓缓屈了下去。
隨著关寧诸將的矮身,整个大堂之內,便只剩满桂、高敬石等宣大將官,孤零零地矗立著。
高敬石等人感受到无形的压力,脸颊微微发烫。
但他们心中明白,不能跪!此时一跪,便是將伯衡架在火上烤!
宣大非但不欠餉,便是连將士的抚恤银、烧埋银,在出征前都自力更生的发了下去。
唯一悬著的,是那笔数额骇人的赏银。
高敬石等人想通后,脸上的尷尬褪去,便那样纹丝不动的兀自矗立。
衙署大堂,炭火烧得正旺,却烘不暖堂內凝霜的空气。
孙承宗搁在案上的手指轻轻叩击著,目光扫过满地铁甲时,苍老的眼底掠过一丝难以言喻的苦楚与震颤。
老人忽然闭上眼,霜白的眉睫在烛影里抖得像风中残蝶。
再睁开时,浑浊的眼底已是寒精爆射,直刺跪伏的铁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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