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明骨钓山河(2/2)
鹿善继跟著讥笑一声,將半个鸭蛋黄送入口中。
“袞袞诸公只要城门锁得紧,管他城外烽火灼天、白骨盈野。”
蛋黄的绵沙香软没让他得到任何的满足感,放下筷子嘆气道:
“家国蒙尘之际,咱做臣子的哪能往后缩?唯有攥紧笏板、拼上这条命,方不负这身朝服、半寸丹心!
昔我这无有实权的太常少卿,却派不上用场。”
“说起来,”李邦华突然敲了敲桌案,“当年孙阁老幕中真是群星璀璨。
茅止生(茅元仪)造战车,孙初阳(孙元化)铸红夷炮。”
手指鹿善继,眸中浮现热切,“连你鹿伯顺这个管钱粮的户部郎中都敢带兵冲阵!”
鹿善继面上浮现一丝追忆,隨即喉间滚出一声嘆息:“惜老督师因天启五年的柳河兵败而离职,我等……”
他自顾拿起酒盏一口闷干,徐徐呼出酒气,眼神又渐渐明亮,
“好在老督师復起,掌管京畿军务,某这残躯又可隨侍左右。”
李邦华將酒杯向鹿善继扬了扬,轻笑道:“孙老督师面前,伯顺又可施展心中抱负,实乃快事!”
隨即心中有著不解,“既然朝局一切向好,可为何陛下將每年元旦例行的宴请朝臣给取消了。”
杯中酒轻啜一口,眉头皱了皱,“可昨日,又宣布宴会照旧,却是百思不得其解!”
鹿善继跟著扬起酒杯,酒入喉中冲淡少许愁绪,思索片刻,开口道:
“以我度之,当是后金围城出现了转机。”
伸出的筷子停顿片刻,皱眉道:“只是转机在何处,这次却没有一丝风声。”
伸到半途的筷子忽的收回,目光灼灼的盯著李邦华。
“会不会徐承略与陛下有什么筹谋?以我观之,眼下可改变战局者,唯有咱们这位宣大总督了。”
李邦华夹著的花生米停在嘴边,眼中光彩越来越亮。
他索性將花生米放回盘中,指了指鹿善继,“伯顺提醒了我,徐承略还真有可能破局。”
鹿善继也不再吃喝,身子微微前倾,静待李邦华接下来的话。
李邦华却是来了兴致,面上浮现一丝敬服之色。
“莫看咱们这位宣大总督年轻,只是区区几句话,便让那群骄兵悍將誓死追隨。”
他端起酒杯,待酒入喉中,咂咂嘴摇头失笑,“那等热血场面,我这个兵部右侍郎也恨不得倒头便拜。”
鹿善继跟著摇头笑道:“本以为只有我对那徐承略心生折服,没想到孟暗竟也对徐承略如此推崇?”
李邦华脸上的笑意转换数下,最后有些心疼的抖抖手。
“只是花起钱財来,那豪横模样让人心惊。我为其带去的五万赏银怕是用不了多久。”
鹿善继放入嘴中一粒花生米,慢慢咀嚼著,终是点头。
“能將四十七万两白银用作將士的“烧埋银”,徐承略却是少有的捐金殉节之辈。”
李邦华忽的將头伸向鹿善继,鹿善继见其谨慎模样,亦是將头靠近。
李邦华有些压抑的嗓音堪堪传进鹿善继的耳中。“经伯顺提醒,我察觉出一丝异样。”
鹿善继不禁將脑袋凑的更近些,他知道李邦华是兵部右侍郎,於军情比自己知道的更多一些。
“我察觉京师兵力隱有向永定门调动的趋势,伯顺切勿对人言!”
鹿善继目中精光爆射,忽的一拳砸在桌案,抬头看向永定门方向,一丝颤音从其口中迸出,
“果——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