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金闕柱倒,血崖枪横(1/2)
这“信他”二字如兜头冰水,浇得满桂通体彻寒!
那不顾一切的狂怒与决绝,在冰冷现实与孙承宗那堵不容置疑的、由残酷分析铸就的铜墙铁壁前,轰然撞碎!
铁塔般的身躯几不可察地一晃,赤红虎目中的火焰瞬间熄灭,只余死灰。
深不见底的焦灼与无力,裹挟著一丝被强行摁灭的、对徐承略那线生机的微渺期盼,將他吞噬。
他猛地抬首,赤红的眼死死锁住御座上的天子——那最后一点挣扎的星火,在绝望的罡风中明灭、摇曳,
终被忠君如山、恩义难偿、天堑绝途、孤星悬望的千钧重负,彻底碾灭!
崇禎將满桂眼中那复杂到极致的痛苦挣扎尽收眼底,心中剧震。
孙承宗的话,冰冷如刀,剖开一切侥倖,却又是赤裸裸的现实!
西山,是绝地,亦是唯一的生地!徐承略……真能抓住那根悬丝吗?
一丝属於帝王的、本能的猜忌,毒蛇般倏然噬咬心头:“徐承略……竟如此深得军民死力?!”
但瞬间被更汹涌的、对国运支柱崩塌的恐惧淹没!
再看满桂,那强撑的铁塔之躯下,是掩不住的衰弱与滚烫的创痛——
这不仅是忠臣,更是此刻维繫京师百万军民、摇摇欲坠之军心士气的唯一支柱!
国之干城,岂容再失?!
崇禎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灼热却令人窒息的地龙暖气。
再睁开时,帝王的沉凝与决断压下眼底翻腾的一切情绪,只余下一丝难以抹去的痛惜:
“满卿……忠勇体国,朕心甚慰,亦心甚痛!”
他目光扫过满桂那依旧倔强挺直却微微颤抖的脊樑,
“然孙先生所言,乃老成谋国,非独为徐卿计,实为保全朕之肱股,护我京师之擎天玉柱!
卿……安心静养。徐卿……”他目光投向殿外西山的方向,声音艰涩。
仿佛在说服自己,又像是在向虚无縹緲的天命祈求,带著一种孤注一掷的赌徒般的微弱篤定:
“朕,信其必能脱困!”
“臣……遵旨。”满桂的声音嘶哑乾裂,如同砂纸摩擦著生铁。
深深一揖,这躬身,弯折了百死无悔的衝锋之志。
承载著未能替君分忧、践救命恩义之诺的千钧沉甸与无尽苦涩。
起身剎那,眼前骤然化作无边的漆黑!耳中万马奔腾般的轰鸣炸响!
身躯剧烈一晃,支撑这具铁塔屹立至今的所有力量——
那百战不屈的意志、那焚尽肝胆的忠义,竟被一只名为『现实』的冰冷巨手,瞬间抽剥殆尽!
“快扶住!”崇禎失声惊喝,声音里带著真切的恐慌。
近侍慌忙抢上架住。入手滚烫如火,沉重如山——
忠义之火焚尽此躯,猛將之志终碎於这煌煌殿宇的冰冷金砖之上!
而被乾清宫眾人牵掛的徐承略,此刻正勒马立於一道地狱裂口!
三道马蹄宽的狰狞豁口,如巨兽獠牙,斜插进灰褐山体,岩壁凝结的冰棱折射著死光。
猩红披风在鬼哭般的朔风中狂舞,淬鳞枪尖,一滴冰珠坠入雪地,“嗒”,在绝对的死寂中炸响!
徐承略策马入谷。
百步之后,天地剧变!冰川洪荒之力撑开的巨喉赫然呈现——
两翼岩壁震颤著退让,穹窿三十丈,槽谷延展五里,风雪在此咆哮、衝撞、粉碎!
尽头,山体如闭合的龙顎,將奔腾的谷道狠狠扼成一丈宽的谷道。
林嶂抹去眉睫冰霜,介绍道:“將军,此乃“一线天”,形同羊胃,两端狭小,中间宽大。”
徐承略目光如电,扫过两侧绝壁,“好个鬼门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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