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边关铁匠:用加特林换个长公主不过分吧(续三)
第二十章反间
如月的“背叛”是李长歌手里最隱秘的一张牌。
从那天起,如月写给太后的密报依然按时发出,但內容已经完全不同了。李长歌亲自为她起草每一封信,字字斟酌,句句推敲——既要让太后相信边关的情况,又要让她做出错误的判断。
第一封密报:“赵铁柱与长公主关係紧张,二人常因火器研製之事爭吵。赵铁柱不满长公主对其处处掣肘,已有离去之意。”
太后收到这封信的时候,嘴角露出了一丝得意的笑容。她最擅长的就是离间计——让对手內部生出裂痕,然后从裂痕处將其一分为二。
第二封密报:“赵铁柱近日频繁与秦老將军密谈,似有投靠边军之意。长公主对此极为不满,已下令限制赵铁柱出入工坊。”
第三封密报:“赵铁柱醉酒后扬言,加特林的技术图纸只有他一人掌握,若有人逼他太甚,他便將图纸付之一炬。”
太后越看越满意。她不怕赵铁柱闹脾气,她怕的是赵铁柱和李长歌铁板一块。现在他们有了裂痕,她就有机可乘。
“刘安,”太后把密报放下,语气里带著一种胜券在握的从容,“传旨给韩彰,让他准备第二次边关之行。这一次,不用偷偷摸摸了。本宫给他一道圣旨——奉旨接管边关火器营。”
刘安犹豫了一下:“太后,长公主那边——”
“长公主?”太后冷笑了一声,“她要是跟赵铁柱一条心,本宫还忌她三分。现在她自己把赵铁柱逼走了,边关还有谁能给她撑腰?秦怀远?一个快六十岁的老头子,能翻出什么浪来?”
她站起来,走到窗前,看著御花园里盛开的花。
“李长歌啊李长歌,你最大的毛病就是太聪明了。聪明人往往刚愎自用,容不下別人。你以为加特林是你一个人的功劳?没有赵铁柱,你什么都不是。”
她转过身,对刘安说:“去吧。告诉韩彰,这一次,把赵铁柱活著带回来。本宫要亲自看看,到底是什么样的人,能造出加特林这样的东西。”
“是。”
韩彰第二次来边关的时候,阵仗比第一次大了十倍。
不再是三百锦衣卫,而是三千。不再是秘密巡查,而是奉旨接管。他手里捧著永安帝的圣旨——当然,这道圣旨是太后擬好了之后,逼著永安帝盖的玉璽。
圣旨上写著:“边关火器营事关国家安危,著锦衣卫指挥使韩彰全权接管。原火器营相关人员,一律听候韩彰调遣。钦此。”
秦老將军站在关城门口,看著韩彰身后的三千锦衣卫,脸色铁青。
“韩大人,这是陛下的旨意?”
“当然是陛下的旨意。”韩彰笑眯眯地从袖子里掏出圣旨,展开,“秦將军要不要亲自看看?”
秦老將军接过圣旨,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字跡是宫中翰林院的人写的,玉璽是真的,旨意的內容——也是真的。
他的手在发抖。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愤怒。
“韩大人,”秦老將军压低声音,“火器营是赵先生一手创建的,加特林的製造和维护都需要赵先生的指导。你把他调走,火器营就是一堆废铁。”
“秦將军多虑了。”韩彰的笑容不变,“太后说了,赵铁柱这样的人才,应该进京为朝廷效力,在边关打铁太屈才了。至於火器营——太后会派军器监的能工巧匠来接手的。”
“军器监?”秦老將军冷笑了一声,“军器监的那些废物,连一把好刀都打不出来,还接管加特林?”
韩彰的笑容凝固了一瞬,但很快恢復了。
“秦將军,这是陛下的旨意。您是要抗旨吗?”
秦老將军沉默了很久。
他看了看韩彰身后的三千锦衣卫,又看了看自己身边不到一千人的边军守备队。打起来,他的兵不是锦衣卫的对手。更何况,对方手里有圣旨——不管那圣旨是谁写的,它代表著皇帝的权威。
“不敢。”秦老將军低下头,声音沙哑,“末將……遵旨。”
韩彰满意地点了点头:“那就好。对了,赵铁柱在哪儿?”
“在工坊。”
“带本官去见他。”
赵铁柱在工坊里。
他已经知道韩彰来了——周虎在一炷香之前给他报的信。但他没有跑,也没有藏。他就像平时一样,蹲在炉子前,抡著大锤,打著一块烧得通红的铁坯。
韩彰走进工坊的时候,赵铁柱正把打好的铁坯放进水里淬火,滋啦一声,白色的蒸汽腾空而起。
“赵铁柱,”韩彰站在门口,声音里带著一种猫捉老鼠的得意,“本官又来了。”
赵铁柱头也没抬:“韩大人来了?草民正在打铁,不方便行礼,大人恕罪。”
韩彰没有生气。他走进工坊,在赵铁柱身边站定,低头看著他手里那块已经成型的铁坯。
“赵铁柱,你在打什么?”
“菜刀。”
“菜刀?”韩彰笑了,“以你的手艺,打菜刀不觉得屈才吗?”
“草民是个铁匠,打菜刀是本分。有什么屈才不屈才的?”
韩彰的笑容收了起来,换上了一种认真的、审视的表情。
“赵铁柱,本官不跟你绕弯子了。太后的意思很明確——你跟本官进京,为朝廷效力。高官厚禄,荣华富贵,你要什么有什么。加特林的技术,交给军器监的工匠们去生產。你只需要在京城指点指点就行了。”
赵铁柱终於抬起头,看著韩彰。
“韩大人,草民有几个问题。”
“你说。”
“第一,草民进京之后,还能不能打铁?”
韩彰愣了一下:“当然能。朝廷会给你最好的工坊——”
“第二,草民进京之后,边关的火器营怎么办?加特林的维护、子弹的生產、新武器的研发,这些事谁来管?”
韩彰的笑容有些僵硬了:“这些事,军器监会——”
“军器监的人,”赵铁柱打断了他,“连膛线是什么都不知道,连定装弹的原理都搞不清楚,连淬火的温度都控制不好。他们来管加特林,您信得过?”
韩彰的脸色变了。
“赵铁柱,你这是在质疑太后的决定?”
“草民不敢。草民只是在说一个事实。”赵铁柱把手里的菜刀放在砧板上,站起来,看著韩彰的眼睛,“韩大人,草民可以跟您进京。但草民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加特林的技术图纸,草民不会交给任何人。包括太后。”
韩彰的眼睛眯了起来。
“你说什么?”
“我说,加特林的技术图纸,只有我一个人知道。如果我出了什么事——不管是意外还是別的什么——图纸就会消失。这个世界上,再也没有人能造出加特林。”
赵铁柱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在韩彰的心上。
“韩大人,您回去告诉太后——赵铁柱可以进京,可以为朝廷效力,但加特林的技术,永远姓赵。太后要的是加特林,不是赵铁柱。如果赵铁柱死了,加特林也就死了。”
工坊里安静得能听到炉火燃烧的噼啪声。
韩彰盯著赵铁柱看了很久,目光阴冷如蛇。
“赵铁柱,你这是在威胁本官?”
“不是威胁。是谈判。”赵铁柱咧嘴一笑,“韩大人,您是聪明人,聪明人知道什么交易划算。一个活著的赵铁柱,能造出更多的加特林,能给大雍带来百年的太平。一个死了的赵铁柱——”
他没有说完,但他的意思再清楚不过。
韩彰沉默了很长时间。
然后他笑了。
“赵铁柱,你果然不是一般人。”他转身朝工坊门口走去,走到门口时停下来,回头看了赵铁柱一眼,“你的话,本官会一字不差地转告太后。但你记住——”
他的目光冷了下来。
“太后不喜欢被人威胁。从来都不喜欢。”
赵铁柱拿起锤子,继续打他的菜刀。
“韩大人慢走,草民就不送了。”
韩彰走后,赵铁柱放下锤子,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他的手在抖。不是装的,是真的在抖。
刚才那番话,是他这辈子说过的最冒险的话。他在跟太后谈判——用一个铁匠的身份,跟这个国家最有权势的女人谈判。如果太后不吃这一套,如果他算错了太后的心思,那他就真的死定了。
但他没有別的选择。
如果他不这么说,韩彰就会把他押进京城,然后太后会从他的手里把技术图纸夺走——用刑、用毒、用任何她能想到的手段。到那时候,他不仅保不住加特林,也保不住自己的命。
所以他把自己的命和加特林绑在了一起。他死,加特林亡。太后想要加特林,就必须让他活著。
这是一场豪赌。
赌的是太后的理智——她是一个极度聪明的人,聪明人不会做杀鸡取卵的事。
赵铁柱擦了擦额头上的汗,重新拿起锤子。
菜刀还没打完呢。
第二十一章棋局
韩彰的密报送到太后手里的时候,已经是三天之后了。
太后看完密报,沉默了很久。
“赵铁柱说,他死了,加特林就亡了?”她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
刘安跪在地上,不敢抬头:“回太后,韩大人是这么说的。”
太后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的御花园里,一只蝴蝶落在了一朵牡丹花上,翅膀轻轻地翕动著。
“有意思。”她说,“一个泥腿子铁匠,敢跟本宫谈条件。”
“太后,要不要——”
“不要。”太后转过身,目光冷得像冬天的河水,“他说得对。杀了他,加特林就没了。加特林没了,边关就守不住了。边关守不住了,北狄就会南下。北狄南下了,大雍就完了。大雍完了,本宫这个太后还有什么用?”
她走回桌前,坐下来,拿起笔,在纸上写了几个字。
“传旨给韩彰——赵铁柱,不杀了。带他进京,好吃好喝地供著。但加特林的技术图纸,一定要拿到手。软的也好,硬的也好,总之——拿到。”
她顿了顿,又在纸上加了一行字。
“还有,查清楚赵铁柱跟长公主到底是什么关係。如果只是主僕,那好办。如果是別的——”
她的笔锋顿了一下,在纸上留下了一个墨点。
“那就更要把他掌握在手里了。”
刘安接过旨意,小心翼翼地收好。
“太后,还有一件事。”
“什么事?”
“长公主那边——她最近在边关大力推行互市通商,跟北狄的呼延拓谈了好几轮了。据说,呼延拓已经同意归还永安三城。”
太后的眉头皱了起来。
“永安三城?那三座城丟了快五十年了,北狄一直不肯还。她是怎么谈下来的?”
“据说是赵铁柱的主意——用加特林的『威慑』加上通商的『利诱』。呼延拓是个聪明人,知道硬打打不过,不如趁现在卖个好,换些实打实的好处。”
太后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冷笑了一声。
“好一个赵铁柱。不光会打铁,还会治国。这样的人——”
她没有说下去,但她眼睛里闪过的那一丝光芒,让刘安的后背生出了一层冷汗。
那是杀意的光芒。
与此同时,边关。
李长歌和呼延拓的谈判已经进入了第三轮。
呼延拓是个七十多岁的老人,头髮和鬍子全白了,但精神矍鑠,目光如炬。他在北狄王庭当了四十年国师,见过三任可汗的更迭,经歷过无数次战爭与和平的交替。他是草原上最聪明的人之一,也是最务实的人之一。
“长公主殿下,”呼延拓坐在谈判桌前,慢悠悠地喝著茶,“您提出的条件,老臣已经仔细看过了。归还永安三城、全面开放互市、每年纳贡良马三千匹——这些都好说。但有一个条件,老臣想跟殿下商量商量。”
“国师请说。”
“加特林。”呼延拓放下茶杯,目光直视李长歌,“殿下,老臣是草原人,草原人不喜欢拐弯抹角。加特林这种东西,太可怕了。一炷香的功夫,杀了我北狄近万儿郎。如果大雍以后一直用这种东西对付我们,草原上的日子就没法过了。”
李长歌的表情不变:“国师的意思是?”
“老臣的意思是——能不能签一个盟约,大雍承诺不对草原使用加特林?”
李长歌沉默了一会儿。
“国师,您觉得,这样的盟约有用吗?”
呼延拓苦笑了一下:“殿下说得对,盟约確实没什么用。但老臣要的不是盟约,是殿下的一个承诺。”
“什么承诺?”
“大雍有了加特林,北狄不敢再南下了。这是事实,老臣认了。但草原上的牧民还要过日子,他们需要铁锅、需要茶叶、需要药材。互市通商,对两边都有好处。老臣希望——大雍不要把加特林当成通商的筹码。不要因为北狄不答应某个条件,就用加特林来威胁。”
李长歌看著他,看了很久。
“国师,”她说,“您是一个好人。”
呼延拓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殿下过奖了。老臣不是什么好人,老臣只是一个不想看到草原上血流成河的老头子。”
“本宫也不是什么好人,”李长歌微微一笑,“本宫只是一个不想看到边关百姓血流成河的女人。国师,本宫答应您——只要北狄不再犯边,加特林就永远只是用来防御的武器。它不会出现在草原上,不会出现在互市的商道上,不会出现在任何一个和平的地方。”
她站起来,向呼延拓伸出了手。
“国师,成交吗?”
呼延拓看著那只手,犹豫了一瞬,然后站起来,伸出自己满是皱纹的手,握住了她。
“成交。”
第二十二章暗涌
呼延拓走后,李长歌独自坐在谈判厅里,看著窗外的夕阳。
边关的夕阳比京城的大,红彤彤的,像一轮巨大的铜盘掛在天边。晚霞烧红了半边天,把远处的山峦染成了金红色。
“殿下。”
赵铁柱从门外探进头来。他没有穿那身脏兮兮的短打,换了一件乾净的青色长衫——是李长歌让人给他做的。他穿不惯长衫,走路的时候老是踩到衣摆,但李长歌说“你是火器营的总教习,不能总穿得像个叫花子”,他就乖乖地换了。
“进来。”李长歌说。
赵铁柱走进来,在她对面坐下。他注意到她面前的茶杯已经凉了,茶汤顏色深得发黑——她在这里坐了很久了。
“谈得怎么样?”
“永安三城,下个月就能收回。”李长歌的语气很平淡,但赵铁柱注意到她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那是她高兴时的小动作。
“太好了!”赵铁柱一拍大腿,“永安三城一收回来,边关的防线就完整了。北狄再想南下,就得翻两座山、过三条河,加特林都不用开火,他们自己就得累死半路。”
李长歌看著他兴奋的样子,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赵铁柱,你知道吗,呼延拓说了一句话,让我想了很久。”
“什么话?”
“他说,加特林太可怕了。一炷香的功夫,杀了近万人。”
赵铁柱的笑容凝固了。
“殿下——”
“我没有怪你的意思。”李长歌打断了他,“我只是在想,那些死去的人,也有父母、妻儿、兄弟姐妹。他们来犯边,是他们的错。但他们的死,依然是无数个家庭的破碎。”
赵铁柱沉默了。
“赵铁柱,我问你一个问题。”
“殿下请说。”
“你造加特林的时候,有没有想过,它会杀那么多人?”
赵铁柱想了很久。
“殿下,我在边关住了三年。三年里,我见过北狄人杀我们的人,也见过我们的人杀北狄人。战场上没有好人坏人,只有活人和死人。”
他抬起头,看著李长歌的眼睛。
“我造加特林的时候,想的是——让我们的士兵少死一些。让边关的百姓能睡个安稳觉。让王大爷那样的老人不用在冬天被箭射穿脖子。让刘寡妇那样的女人不用被掳走。让——”
他顿了一下。
“让殿下不用去北狄和亲。”
李长歌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住了。
“这就是我造加特林的全部理由。”赵铁柱说,“至於它杀了多少人——那是战爭的事,不是我的事。我只是一个打铁的。”
谈判厅里安静了很久。
夕阳的光从窗户里照进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地面上,交错在一起。
“赵铁柱,”李长歌忽然说,“你有没有想过,等战爭结束了,你要做什么?”
赵铁柱愣了一下。
“战爭结束?”
“对。北狄不再南下了,太后的势力被清除了,边关的百姓能安居乐业了。那时候,你要做什么?”
赵铁柱想了想。
“开一个铁匠铺。”
“还打铁?”
“打。但不是打加特林了。”他咧嘴一笑,“打菜刀、打铁锅、打农具、打铁玫瑰。打所有老百姓用得上的东西。”
“还有呢?”
“还有?”
“你刚才说的那些——菜刀、铁锅、农具、铁玫瑰——都打完了之后呢?”
赵铁柱看著她。夕阳的光照在她的脸上,把她的眉眼映得格外柔和。那双平日里总是燃烧著火焰的眼睛,此刻像是被夕阳染暖了,带著一种他从未见过的温柔。
“殿下,”他说,“您呢?战爭结束了,您要做什么?”
李长歌没有立刻回答。她低下头,看著自己交叠在桌面上的双手。
“我不知道。”她说,声音很轻,“我从十五岁开始就在朝堂上跟人斗。斗太后、斗外戚、斗那些想要把持朝政的人。斗了八年了,我不知道除了这些,我还会做什么。”
“殿下会看病。”
李长歌抬起头。
“您在府里种了那么多药材,不是为了好看的。您给人看过病,对吧?”
“那只是——”
“殿下,”赵铁柱打断了她,“战爭结束了,您可以开一个药铺。给人看病抓药,安安静静地过日子。”
李长歌看著他,看了很久。
“赵铁柱,你记得我说过的话吗?我说,我想过去一个没有人认识我的地方,开一个药铺,给人看病抓药。”
“记得。”
“你还记得你怎么回答的吗?”
“我说——殿下不用走,因为有我在。”
“然后呢?”
“然后我说——等战爭结束了,殿下想去哪里,我都陪您去。”
李长歌的嘴角弯了起来。
“你还记得。”
“殿下说过的话,我每一句都记得。”
谈判厅里又安静了下来。但这次的安静跟之前不一样——不是那种压抑的、沉重的安静,而是一种温暖的、柔软的安静,像是冬天里裹著棉被坐在火炉前的那种安静。
“赵铁柱。”
“在。”
“你刚才说,等战爭结束了,你要开一个铁匠铺。”
“对。”
“我的药铺,开在你的铁匠铺旁边。”
赵铁柱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好。”
“你的铁匠铺打铁,叮叮噹噹的,会吵到我的病人。”
“那我打轻一点。”
“铁匠铺的炉火很热,夏天的时候,我的药材会被烤乾。”
“那我砌一道厚墙,把热气隔开。”
“铁匠铺的铁屑会飞得到处都是,会弄脏我的药材。”
“那我——”
“赵铁柱。”李长歌忽然打断了他。
“在。”
“你不用什么都依著我。”
赵铁柱看著她,忽然觉得喉咙有点紧。
“殿下,我不是依著您。我是在想——怎么样才能让您开心。”
李长歌的耳朵尖又红了。
“你怎么知道那样会让我开心?”
“因为您笑了。”
李长歌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嘴角——確实,她的嘴角在上扬,而且上扬的弧度比她自己以为的大得多。
她放下手,低下头,声音轻得像蚊子哼。
“赵铁柱,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我不是长公主,你还会对我这么好吗?”
赵铁柱想都没想:“会。”
“为什么?”
“因为你是李长歌。”
李长歌抬起头。
“不是因为你是长公主,不是因为你手里有权,不是因为你能给我钱和人。是因为你是李长歌。是那个会卖掉母亲遗物筹措军餉的人,是那个会在工坊门口放参汤的人,是那个会把铁玫瑰藏在袖子里的人。”
赵铁柱的声音有些哑,但他的眼睛很亮。
“殿下,您说您不知道战爭结束了要做什么。我知道。我要做的,就是让您不用再做长公主。让您可以做李长歌。一个可以开药铺、可以种药材、可以安安静静过日子的人。”
他顿了一下。
“一个可以笑的人。”
李长歌看著他,眼眶红了。
她没有哭。李长歌不会在人前哭。但她的眼眶红了,红得像边关的夕阳。
“赵铁柱,”她说,“你知道吗,你是第一个让我想笑的人。”
赵铁柱咧嘴笑了。
“那我以后每天都让您笑。”
“你做不到。”
“我试试。”
“试试也不行。你得做到。”
“好。我做到。”
谈判厅里,夕阳渐渐沉入了地平线。最后一线光从窗户里照进来,落在两个人的脸上,像一层金色的纱。
他们没有再说话。
但什么都不用说了。
第二十三章进京
韩彰第二次离开边关的时候,带走了一个人——赵铁柱。
这不是赵铁柱被抓走的,而是他自己决定的。
“殿下,我得去京城。”那天晚上,赵铁柱找到李长歌,开门见山地说。
李长歌正在批阅互市的文书,听到这话,手里的笔顿了一下。
“为什么?”
“因为太后不会善罢甘休。我不去,她会一直派人来。韩彰来了两次,第三次来的可能就是大军了。与其让太后一次次地试探,不如——我去京城,当面跟她谈。”
“谈什么?”
“谈加特林的归属。”
李长歌放下笔,看著他。
“赵铁柱,你知道去京城意味著什么吗?太后那个人——”
“我知道。”赵铁柱说,“殿下,我不是去送死。我是去谈判。我有筹码——加特林的技术。只要这个筹码还在我手里,太后就不敢动我。”
“但她会用別的方式对付你。她会收买你、威胁你、离间你——”
“殿下。”赵铁柱走到她面前,低头看著她的眼睛,“您信我吗?”
李长歌沉默了一会儿。
“信。”
“那您就让我去。我不是一个人去——周虎会跟我去,沈默也会暗中保护我。而且——”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放在桌上。
是一把袖珍手銃。
只有巴掌大小,用最好的钢材打造,枪管只有三寸长,但膛线精密,击发机构可靠。赵铁柱花了两个月的时间,做了十几把废品,才做成了这一把。
“殿下,这是给您的。”
李长歌拿起那把袖珍手銃,翻来覆去地看。
“这是什么?”
“掌心雷。袖珍手銃,可以藏在袖子里。有效射程三十步,足够防身用。我已经装好了三发子弹,保险在这里——”他指了指击锤下面的一个小装置,“平时关上,不会走火。需要的时候,打开保险,扣扳机就行。”
李长歌把掌心雷握在手里,感受著它冰冷的重量。
“你是怕我在边关有危险?”
“殿下,我不在的时候,您要保护好自己。”
李长歌看著他,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赵铁柱,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囉嗦了?”
“从认识殿下之后。”
李长歌没有忍住,笑了。
那是一种带著一点点心酸的、一点点无奈的笑。
“你去吧。”她说,“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殿下请说。”
“活著回来。”
赵铁柱看著她,认真地点了点头。
“我答应您。”
赵铁柱走的那天,李长歌没有去送。
她站在关城的城墙上,远远地看著那支小小的队伍消失在了官道的尽头。赵铁柱骑在马上,穿著一件深蓝色的长衫,背影挺得笔直。
风吹过来,带著边关特有的沙土气息。她的衣袂被风吹得猎猎作响,髮丝在风中飞舞。
如月站在她身后,小心翼翼地说:“殿下,赵先生会回来的。”
“我知道。”李长歌说。
但她没有从城墙上下来。她站在那里,看著那条空荡荡的官道,看了很久很久。
直到夕阳西下,直到最后一缕光消失在地平线下。
第二十四章龙潭
赵铁柱进京的时候,永安城正是初夏。
街上的柳树绿得正浓,护城河里的荷花开了大半,空气里瀰漫著花香和河水的腥气。京城的繁华依旧,车水马龙,人来人往,好像边关的战事、北狄的威胁、太后的专权,都跟这座城市没有关係。
赵铁柱骑著马走在永安城的大街上,看著两边的酒楼茶肆、绸缎庄、首饰铺,心里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
他在边关待了三年,见惯了风沙、冰雪、鲜血和硝烟。回到京城,就像是回到了另一个世界——一个歌舞昇平的、纸醉金迷的、对边关的苦难视而不见的世界。
“赵先生,”周虎骑马走在他旁边,低声说,“韩彰的人在前面等著呢。”
赵铁柱抬头,看到前方街道的拐角处,站著十几个锦衣卫,为首的是一个年轻力壮的百户,面色冷峻,目光如鹰。
“赵铁柱?”百户走过来,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正是草民。”
“跟我们走。韩大人在等你。”
赵铁柱翻身下马,跟著锦衣卫走了。周虎想要跟上来,被赵铁柱拦住了。
“周统领,你去客栈等著。我一个人去就行。”
“赵先生——”
“放心吧。”赵铁柱拍了拍他的肩膀,“我说过,我有筹码。”
韩彰的府邸在城东,是一座三进的大宅子,门口有两尊石狮子,朱红的大门上钉著铜钉,气派非凡。
赵铁柱被带进了花厅。花厅里摆著红木家具,墙上掛著名家字画,博古架上摆满了古董瓷器。一个穿著绸缎的丫鬟端上茶来,茶杯是上好的青花瓷,茶叶是明前的龙井。
赵铁柱坐在花厅里,等了大约一盏茶的功夫。
韩彰从后堂走出来,换了一身便服,看起来比在边关时和气了不少。
“赵先生,一路辛苦了。”他笑眯眯地坐下来,端起茶杯,“这是今年的新茶,尝尝。”
赵铁柱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好茶。”他说。
“赵先生懂茶?”
“不懂。但好喝就是好喝。”
韩彰笑了:“赵先生是个爽快人。本官最喜欢跟爽快人打交道。”
他放下茶杯,靠在椅背上,看著赵铁柱。
“赵先生,本官也不跟你绕弯子了。太后要见你。”
“什么时候?”
“明天。”
“在哪里?”
“宫里。”
赵铁柱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但面上不动声色。
“好。”
韩彰看著他,目光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惊讶。
“赵先生,你不怕?”
“怕什么?”
“怕进宫。怕太后。怕——”
“韩大人,”赵铁柱打断了他,“草民在边关跟北狄人打过仗,在工坊里跟炉火和铁水打了三年交道。宫里再危险,能比战场危险?”
韩彰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笑了。
“赵先生,你果然不是一般人。本官佩服。”
他站起来,走到赵铁柱面前,压低声音说了一句话:
“赵先生,本官给你一个忠告——明天见了太后,不管她说什么,你都答应。不要顶嘴,不要讲条件,不要提长公主。太后不喜欢被人拒绝,更不喜欢被人威胁。你上次在边关说的那些话,太后很不高兴。明天,你要想办法把那些话收回去。”
赵铁柱抬起头,看著韩彰的眼睛。
“韩大人,您这是在帮草民?”
韩彰的笑容有些微妙:“本官不是在帮你,是在帮自己。你要是把太后惹毛了,本官也得跟著倒霉。所以——算本官求你,明天,嘴巴放乖一点。”
赵铁柱站起来,朝韩彰拱了拱手。
“韩大人的好意,草民心领了。明天的事,草民自有分寸。”
韩彰看著他,欲言又止,最终只是嘆了口气。
“隨你吧。来人,带赵先生去客房休息。”
第二十五章慈寧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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