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 琐事起京城 君王火气生(1/2)
北静王府正堂內,暖炉烧得正旺,却驱不散水溶心头的寒意。
当宫中太监捧著调令踏入府门,宣他即刻入宫议事,且特意提及需四王八公等世袭勛贵同往时,水溶端著茶盏的手指微微一顿,瞳孔深处瞬间闪过一丝讶异与警惕。
“劳烦公公稍候,本王即刻起身。”
水溶將茶盏轻轻放在案上,语气平和,面上却无半分波澜,可心中早已翻涌不已——水月庵的案子他虽略有耳闻,却未曾想会闹到要召集所有勛贵与重臣的地步。
这种牵扯官员贪腐、残害孩童的污秽事,歷来都是內阁与锦衣卫联手处置,为何要特意召四王八公这些世袭宗亲?
他指尖摩挲著腰间的玉带,暗自思忖:西平郡王远在西北戍边,鞭长莫及,定然无法赶来;
东平郡王年近七旬,早已苍老体弱,连日常朝会都极少参与,此番想来也只会派府中小郡王代为出席;
剩下的几位亲王郡王,要么閒散不问政事,要么根基尚浅,能主事的,终究还是自己与忠顺王张世勛。
“主子,该动身了。”
赵忠捧著一件玄色狐裘大衣走进来,低声提醒。水溶点了点头,抬手接过大衣披上,狐裘的暖意包裹周身,却未让他紧绷的神经有半分鬆懈。
他目光扫过立在一旁的秦钟,沉声道:“你隨本王入宫,在外间等候,不得隨意走动。”
秦钟连忙躬身应道:“是,王爷。”他知晓宫中局势凶险,尤其是深夜急召,定然非同寻常,不敢有半分怠慢,默默跟在水溶身后,踏上了宫中派来的马车。
马车在风雪中疾驰,车轮碾过积雪的咯吱声,夹杂著窗外呼啸的寒风,让人心头髮沉。
抵达乾清宫外时,宫灯早已次第亮起,映照著漫天飞雪。
水溶刚下马车,便见宫门前已停了不少车马,八大国公世家的族长远已到齐——寧国公贾珍、荣国公贾赦、镇国公石光珠等人,皆身著朝服,面色凝重地立在廊下,低声交谈著,眉宇间满是焦灼与不安。
“北静王到——”
太监的唱喏声响起,廊下眾人纷纷转头看来,贾珍与贾赦率先上前见礼:“见过北静王。”
水溶微微頷首回礼,目光扫过眾人,心中瞭然——果然不出所料,八大国公无一缺席,看来此事的严重性,远超想像。
不多时,內阁十三位成员悉数抵达。
张世安走在最前,苍老的面容上满是疲惫,身后跟著神色惨白的温宗翰,以及依旧冷著脸的秦仲勛,两人虽並肩而行,却形同陌路,周身的气场针锋相对。
按例,六部尚书多兼任內阁成员,此番自然也隨內阁一同到来,殿外的人越来越多,气氛也愈发压抑。
又过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几位新封的王爷陆续赶到,皆是些年轻子弟,初入朝堂,面对这般阵仗,神色间难免带著几分惶恐与不安。
眾人寒暄几句,目光不约而同地投向殿內,只见忠顺王张世勛正立在御案旁,低头整理著一叠叠文书,神情肃穆,周身散发著生人勿近的气息。
“陛下驾到——”
隨著太监尖利的唱喏声响起,殿外所有官员瞬间噤声,齐刷刷躬身侍立。
皇帝朱翊衡缓步走入殿內,龙袍下摆扫过地面,带起一阵寒风。
他面色铁青,双目赤红,周身的怒火几乎要溢出来,刚走到龙椅旁,便猛地一拍御案,厉声喝道:“看看!都给朕看看!”
御案上的文书被他扫落在地,宣纸散落一地,上面密密麻麻的字跡在烛火下格外刺眼。
“这些都是你们这些朕的忠臣、朕的亲族干出来的腌臢事!掳掠孩童,肆意践踏,猪狗不如!”
皇帝的声音嘶哑而暴怒,目光扫过眾人,“今日朕不亲自处理,你们自己找!找出各自家族里的不孝子、败类,然后给朕说说,你们准备如何处置!”
水溶垂眸扫过地上的文书,目光飞快掠过那些名字,心中瞬间明了——这些正是张世勛从水月庵搜出的罪证,上面记录著所有参与其中的官员与宗亲名单。
他心中稍松,北静王府的名字,果然未曾出现在上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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