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可卿入慈安 水溶思前路(2/2)
“若是让我知晓,寺中有人敢借著名头刁难秦氏,或是多嘴多舌半句——那慈安寺的住持,便也不必当了。”
赵忠心头一凛,连忙躬身应道:“属下遵命,这就去传信!”
水溶摆了摆手,又道:“还有,让人將这浴盆里的水换了,此番不必用冰水,换成温水便好。”
他踱到窗边,望著殿外沉沉的夜色,忽的想起这王府庭院,自他穿越过来,便一直清冷寂寥,毫无生气。
於是又补充道:“往后一段时日,你去和府里的嬤嬤们商议商议,將这王府的景致拾掇拾掇。不必弄得太过喜庆张扬,只消添些花草树木,待到来年开春,也好让府中添几分生机,免得整日看著,只觉得冷清。”
赵忠闻言,先是一愣,隨即心中暗暗窃喜
他看著这位王爷长大,自两年前王爷那场大病醒来,便像是换了个人一般。
从前的王爷,性子冷僻,对这些宅院景致、人情琐事,竟是半点都不上心,如今竟会想著整治庭院,添些生气,倒真是越发有了烟火气。
赵忠只觉心中熨帖,暗道:
王爷这般模样,分明是越发像个活生生的人了,不再是从前那尊不食人间烟火的玉像。这般想著,怕是王府的下一代小主人,也快要有著落了。
他心中欢喜,面上却不敢显露分毫,只是垂首应道:“属下省得,这就去安排。”
水溶瞧著他那副欲言又止、眉眼带笑的模样,不由得笑道:“你这廝,站在这儿发什么呆?还不快去办事?”
赵忠这才回过神来,连忙应了声“遵命”,脚步轻快地退了出去。
水溶走到旁边的暖阁,靠在软榻上,指尖轻叩著扶手,眸中光影沉沉。
这大周朝的世袭亲王,说起来是煊赫至极,实则早已是名存实亡。
先皇在位时,为防宗亲势大,便定下了“降等袭爵”的规矩
除了寥寥几家开国元勛之后,能得铁帽子王的殊荣,世代罔替,其余宗亲,不过是一代降一等,到了如今,能称得上亲王的,满打满算也只有四家——他北静王府,东平郡王、西寧郡王,再加上那素来与皇家亲厚的平安郡王。
这四家之中,东平郡王年迈体衰,早已不问政事,只在府中颐养天年;西寧郡王常年驻守西北,手握部分兵权,却也离了这京城的是非圈;
平安郡王虽是宗室旁支,却因生母是当今圣上的乳母,自幼伴驾长大,最得圣心,只是手中並无实权,不过是个閒散王爷。
算来算去,这京中能称得上“亲王”,且有几分分量的,竟只剩他北静王府一家。
可这分量,又何尝不是烫手的山芋。
再看那四大家族,贾史王薛,昔日何等风光,號称“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如今却是外强中乾。
王家的王子腾,眼下倒是圣眷正浓,一路做到了九省都检点,手握重兵,风光无两,可王家子孙单薄,王子腾之后,再无可用之人;
史家更是没落得彻底,当年的保龄侯史公,早已作古,如今袭爵的史鼐,不过是个空有爵位的紈絝,守著祖上的家业,混吃等死;
薛家更不必说,顶著个“皇商”的名头,看著是金玉满堂,实则不过是皇家的钱袋子,仰人鼻息过活,薛蟠那廝,更是个惹祸的祖宗,指不定哪天就给薛家招来灭顶之灾。
唯独贾家,看似烈火烹油,实则危机四伏。
贾敬一心修道,撒手不管;贾珍荒淫无道,把寧国府搅得乌烟瘴气;荣国府这边,贾赦好色昏聵,贾政迂腐古板,纵有几个出息的子孙,也抵不住这大厦將倾的颓势。
唯一能撑场面的,竟是宫里的贾元春,可后宫之中,新人辈出,恩宠难久,谁知道这份荣宠,能维持到几时?
水溶想到此处,眸中掠过一丝明悟。
按眼下的光景推算,贾府这泼天的富贵,怕是撑不过七年,至多十年,便要树倒猢猻散。这般想著,心头倒鬆快了些——时间还早,他有的是功夫慢慢布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