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古玩街探听(2/2)
店內比外面看起来更暗。
空间狭长,大约五米深,三米宽。两侧是顶到天花板的木製货架,货架上密密麻麻摆满了各种物品:陶罐、瓷瓶、铜器、木雕、石像、还有一堆堆用报纸包裹的、看不清是什么的东西。货架之间的过道很窄,只能容一人通过,地面是水泥的,没有铺任何东西,踩上去能感觉到粗糙的颗粒感。
光线来自天花板上的一盏老式白炽灯,灯泡瓦数很低,发出昏黄的光,勉强照亮店铺中央的区域。货架深处则隱没在阴影里,看不清具体有什么。
空气里有更浓的灰尘味,还有旧木头、旧纸张、以及某种……淡淡的、类似铁锈的金属气味。
店铺最深处,靠墙的位置,有一张老旧的木桌。
桌后坐著一个老头。
乾瘦,穿著深灰色的中式褂子,戴著一副圆框老花镜,镜片很厚,折射著昏黄的灯光。他正低著头,用一块软布擦拭著一个陶罐。陶罐不大,约二十厘米高,表面是暗红色的陶土,没有任何纹饰,造型古朴得近乎粗糙。
听到门响,老头抬了抬眼皮。
镜片后的眼睛很小,但很亮,像两颗被岁月磨得发光的黑石子。他看了孙悟空一眼,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大约两秒钟——从帽檐下的脸,到身上的卫衣工装裤,到脚上的帆布鞋——然后垂下眼皮,继续擦拭陶罐。
没有说话。
甚至连一句“欢迎光临”都没有。
孙悟空也没有说话。
他站在门口,让眼睛適应店內的昏暗。然后,他开始慢慢走动,沿著右侧的货架,一件件看过去。
货架上的物品杂乱无章。
一个唐代风格的陶俑旁边,摆著一把锈蚀的民国时期铁锁;一个青花瓷盘底下,垫著一本五十年代的旧杂誌;一堆铜钱散放在一个破碗里,铜钱上沾著泥土;还有各种奇形怪状的石头、骨头、木片,看不出用途,也看不出年代。
孙悟空走得很慢。
他的目光扫过每一件物品,但更多的注意力,集中在体內。
系统在持续颤动。
那种微弱的、几乎难以察觉的共鸣,像一根细丝,从漩涡深处延伸出来,指向店铺更深处。不是货架上的这些“商品”,而是……更里面,更隱蔽的地方。
他走到店铺中段,转向左侧货架。
这里堆放著更多杂物:一堆旧书,书脊已经破损,露出发黄的內页;几个木箱,箱盖开著,里面塞满了各种金属零件——齿轮、轴承、弹簧、螺丝;还有几个麻袋,袋口扎著,不知道里面装的是什么。
孙悟空的脚步停了一下。
他的目光落在那堆金属零件上。
零件大多锈蚀严重,表面覆盖著红褐色的铁锈,有些已经锈穿,露出蜂窝状的空洞。它们被隨意堆放在一个木箱里,像垃圾一样,没有任何分类,也没有任何保护。
但就在这堆“垃圾”中——
系统的那根“细丝”,微微绷紧了。
孙悟空走近一步。
他弯下腰,装作仔细查看那些零件的样子。手指拂过锈蚀的表面,粗糙的颗粒感传来,还有金属特有的、微凉的触感。锈屑沾在指尖,带著淡淡的腥气。
他的目光,最终锁定在木箱最底层。
那里,在一堆齿轮和轴承下面,压著一块——
弯曲的金属条。
大约三十厘米长,两指宽,厚度不均匀,最厚处约一厘米,最薄处已经锈得只剩一层铁皮。整体呈不规则的弧形,像某种工具折断后的残片。表面覆盖著厚厚的黑褐色锈层,看不清原本的材质和顏色,只有几处锈层剥落的地方,露出底下暗沉的金属底色。
它被压在箱子最底下,只露出一小截。
毫不起眼。
甚至比周围那些齿轮轴承看起来更“废”。
但孙悟空体內的系统——
那个漩涡,旋转的速度,明显加快了。
不是剧烈的震动,不是强烈的共鸣,而是一种……確认。像迷路的人终於看到了路標,像飢饿的人闻到了食物的气味。那根“细丝”牢牢系在这块锈铁条上,牵引著,拉扯著,传递著一种微弱但明確的信號:
**这里。**
**就是这里。**
孙悟空直起身。
他没有立刻去拿那块铁条,而是转过身,看向店铺深处的老头。
老头还在擦拭那个陶罐,动作缓慢而专注,仿佛手中的陶罐是什么稀世珍宝。昏黄的灯光照在他乾瘦的手上,手背上青筋凸起,皮肤布满老年斑。
“老板。”孙悟空开口,声音刻意压得有些犹豫,像个不懂行的年轻人,“那堆……废铁,卖吗?”
老头的手停了一下。
他抬起头,老花镜后的眼睛再次看向孙悟空。这次,目光停留的时间更长,大约五秒钟。那双小眼睛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是审视?是警惕?还是某种……更深的东西?
然后,他低下头,继续擦拭陶罐。
“废铁。”他开口,声音沙哑,像砂纸摩擦木头,“按斤卖。一斤,二十信用点。”
孙悟空走到木桌前。
“我能看看吗?”
老头没说话,只是挥了挥手,意思是“隨便”。
孙悟空转身回到那堆金属零件前。他蹲下身,伸手拨开上面的齿轮和轴承。锈屑簌簌落下,在昏黄的光线中飞舞。他的手指,终於碰到了那块弯曲的金属条。
入手——
沉重。
比看起来重得多。以它的大小,如果是普通钢铁,重量应该在两斤左右。但孙悟空掂量了一下,感觉至少有三斤半。密度异常。
表面粗糙,锈层厚实,摸上去像砂纸。但就在指尖接触的瞬间——
嗡。
一声极其微弱的、几乎不存在於物理世界的震颤,通过指尖,传遍全身。
不是声音。
是感觉。
像某种沉睡的东西,被触碰,被唤醒,发出一声悠长的、跨越了万年的嘆息。
孙悟空体內的漩涡,骤然加速。
旋转,拉扯,像要挣脱某种束缚,直接扑向这块锈铁。但“火墙”的压制依然存在,像一层厚重的胶质,包裹著漩涡,限制著它的活动。所以最终,只是加速旋转,传递出更强烈的“渴望”和“確认”。
就是它。
第一块碎片。
孙悟空的手指,在锈铁条上停留了三秒钟。
然后,他鬆开手,站起身,再次看向老头。
“这块。”他说,指著那根弯曲的金属条,“我想买这个。多少钱?”
老头终於放下了手中的陶罐。
他摘下老花镜,用衣角擦了擦镜片,动作慢条斯理。然后,他重新戴上眼镜,看向孙悟空指的方向。那双小眼睛眯了起来,像是在仔细辨认。
“那个啊……”他拖长了声音,“从城西老钢厂拆迁废料里收来的。当废铁称,一斤二十。那块……大概三斤半,七十信用点。”
孙悟空没有还价。
他直接从裤兜里掏出电子身份卡——紫霞昨晚往里面转了五百信用点,作为今天的活动经费。他走到木桌前,將卡片放在桌上。
“我买了。”
老头看了他一眼,眼神里闪过一丝讶异。通常来这种店的年轻人,要么是纯粹看热闹,要么会討价还价。这么干脆的,不多。
但他没说什么,只是从桌抽屉里拿出一个老旧的刷卡器——不是现在通用的无线感应式,而是需要插卡、输入密码的有线型號。他將孙悟空的电子身份卡插入卡槽,在键盘上输入金额:70。
“密码。”他简短地说。
孙悟空输入了预设的六位数密码——紫霞设置的,与他的真实身份无关。
刷卡器发出“嘀”的一声,列印出一张小小的纸质凭条。老头撕下凭条,递给孙悟空,然后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皱巴巴的塑胶袋。
“自己装。”他说。
孙悟空接过塑胶袋,走回那堆金属零件前。他蹲下身,再次拿起那块锈铁条。这次,他更仔细地感受:重量、质感、还有体內系统的反应。
漩涡在欢呼。
虽然被压制著,虽然只能微弱地旋转,但那种“喜悦”和“渴望”,清晰可感。
他將锈铁条放进塑胶袋,打了个结,提在手里。塑胶袋很薄,能感觉到里面金属的稜角和重量。
他转身,准备离开。
但就在他走到门口,手已经搭在门把上时——
店门外的光线,突然暗了一下。
不是云遮住了太阳。
是有人,站在了门外,挡住了光。
孙悟空的手停住了。
他抬起头,看向门外。
两个人。
穿著黑色西装,剪裁合体,面料考究。不是普通的上班族西装,而是某种……定製款,肩线挺括,腰身收得恰到好处。两个人都戴著墨镜,遮住了上半张脸,只露出紧抿的嘴唇和线条冷硬的下頜。
他们的站姿很特別:双脚微微分开,与肩同宽,重心下沉,双手自然垂在身侧,但手指微微弯曲,像隨时可以做出反应。
训练有素。
不是“天罗”——“天罗”的制服是深蓝色,有肩章和臂章。也不是警察——警察的便衣不会这么整齐划一。
那么……
深空科技?
还是……钱万豪的人?
孙悟空的心跳,微微加快了一拍。
但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拉低帽檐,准备侧身让开——他站在门內,对方站在门外,门很窄,只能容一人通过。
然而,门外左侧的那个黑衣男子,却抬起手,拦住了他。
“等一下。”男子的声音低沉,带著某种不容置疑的权威感。
孙悟空停下脚步。
他抬起头,透过帽檐的阴影,看向对方。墨镜镜片反射出门內昏黄的灯光,看不清后面的眼睛。
男子没有看他,而是看向店內深处,看向那个坐在木桌后的乾瘦老头。
“老板。”他开口,声音在狭小的店铺里迴荡,“听说你前几天,收了一批老物件?”
他顿了顿,墨镜转向孙悟空手中的塑胶袋。
“特別是……”
“金属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