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他故意不会射门?(2/2)
主教练马里奇·拜德洛维奇一直站在场边,双臂交叉,面无表情。这位五十七岁的克罗埃西亚老教练在青训圈摸爬滚打二十年,带出过格策、施梅尔策、格罗斯克罗伊茨等一批又一批的多特蒙德青训產品,什么离谱的事情都见过。但此刻他正在经歷职业生涯中最大的认知挑战。
“唐!”拜德洛维奇终於忍不住了,声音从场边炸开,“你到底在干什么?!”
唐金回头看了教练一眼,表情无辜得像个被冤枉的小学生:“我在射门啊。”
“你管那叫射门?”拜德洛维奇的声音拔高了八度,“第五个球你顶出去之后用胸口接住了!接住了!你是在打排球吗?!”
唐金认真地想了想:“那是一个胸部停球,教练。我把球顶出去之后觉得力度不够,所以停了一下准备补射。”
“补射?球都被你停到怀里了你补什么射?你是要抱著球衝进对方球门吗?那是手球!”
“我没有用手啊,我用的是胸。”
拜德洛维奇深吸一口气,闭上了眼睛。
他默念了三秒钟的克罗埃西亚语国骂,然后睁开眼睛:“继续。下一个球。”
第六个球,唐金推射,球击中了立柱外侧,弹出了底线。
第七个球,唐金抽射,球打在了横樑上,弹起来之后又落回了他的脚下。他下意识又是一脚——这次球直接飞向了训练场外的停车场,精准地砸在了拜德洛维奇的车上。
那辆银灰色的奥迪a4发出一声沉闷的“咚”。
拜德洛维奇的脸色从铁青变成了白色,又从白色变成了红色,最后定格在一种介於“生无可恋”和“想杀人”之间的微妙色调上。
“唐。”拜德洛维奇的声音突然变得异常平静,平静得让人毛骨悚然,“那是我老婆的车。”
唐金愣了一下,然后双手合十,朝教练的方向鞠了一躬:“对不起,教练。回去我请您夫人吃饭赔罪。”
“你请她吃饭?”拜德洛维奇嘴角抽搐,“你请她吃饭能修好车顶上的那个坑吗?”
“我可以请两顿。”
拜德洛维奇转过身去,双手叉腰,仰头看天。那姿態像极了文艺復兴时期油画里那些向神明寻求答案的殉道者。
训练继续。
唐金站在球前,全队上下包括助理教练和几个场边看训练的工作人员,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不是因为期待,而是因为一种看杂技的心態——他们想知道唐金还能整出什么新花样。
杜克施突然开口:“我赌二十欧,这脚进不了。”
”魏格尔笑著摇头,“我赌十欧,这脚踢到角旗杆。”
“我赌五欧,”边锋约纳斯·霍夫曼举手,“踢到教练的车上,再来一次。”
“我赌五十欧,”守门员多米尼克·雷曼从球门里走出来,双手叉腰,“这脚直接飞出训练场,砸到隔壁那个老大爷。”
大家哈哈大笑。
唐金站在球前,听著队友们的赌注,脸上掛著那副標誌性的没心没肺的笑容。但他的眼神变了。
不是因为想证明什么,而是因为他突然想起了刚才第五个球——那个头球攻门后用胸口接住的球。当时全场鬨笑,他自己也在笑,但在笑的同时,他的大脑里闪过了一个念头:如果在接住球的瞬间直接转身凌空抽射?
那会是一个不可思议的动作。
唐金后退了三步,助跑,右脚內脚背推射。
这一次,他没有任何保留。没有刻意踢偏,没有刻意打高,没有刻意瞄准角旗杆或者教练的车。他用自己最自然、最本能的方式,踢出了这脚射门。
球像一枚被精確制导的飞弹,划出一道低平的弧线,直奔球门的左下死角。那是一个理论上的绝对死角——距离立柱內侧十厘米,距离地面三十厘米。
守门员雷曼扑了出去。
但他扑了个空。
球在他指尖前五厘米的地方掠过,乾净利落地撞进了边网內侧,发出“唰”的一声脆响。
全场安静。
杜克施张著嘴,嘴里的口香糖差点掉出来。
魏格尔握著水瓶的手僵在半空中,水从瓶口流出来浇了他一裤腿,他毫无察觉。
助理教练的笔掉在了地上。
拜德洛维奇转过了身,看著唐金,胸口剧烈起伏,唐金保持著射门结束后的姿势,右脚还悬在半空中,看著球在球门里缓缓停止滚动。
然后他慢慢直起身,转过头,面对所有人。
唐金拍了拍球裤上的灰,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训练场上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我其实是故意不会射门的。”
沉默,持续了大约三秒钟的沉默。
然后杜克施第一个笑出了声。
他大步走过来一把搂住唐金的脖子,用力晃了晃:“故意不会射门?你他妈刚才那脚是蒙的吧!”
“蒙的蒙的,绝对是蒙的!”霍夫曼也围了过来,脸上笑得通红,“刚才那个角度和弧线,就算是马里奥·格策来了也不一定能踢出来!”
“格策现在在一线队呢!”魏格尔终於意识到自己的裤腿湿了,低头看了一眼,然后无所谓地耸耸肩,“不过说真的,唐,你要是能稳定踢出这种球,你早去一线队了。这一脚明显是运气。”
守门员雷曼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草屑,脸上掛著一种复杂的表情,他盯著唐金看了两秒钟,然后摇了摇头:“我不信,唐,除非你再来一个!”
“对!再踢一个!”
唐金看著这群闹腾的队友,忽然有点哭笑不得。
他说的是实话。
他真的是故意不会射门的。
至少从上赛季青年德国杯淘汰赛开始,他在训练和比赛中那些离谱的浪射,有相当一部分確实是故意的。
刚才那一脚,是他真正用尽全力、没有任何保留地去射门。
但队友们显然不这么认为。
“好了伙计们!”
拜德洛维奇的声音从场边传来,终於打破了僵局。老教练走到训练场中央,脸上的表情是一种劫后余生的疲惫:”唐,那一脚踢得不错。希望这不是曇花一现。现在所有人去跑圈,五圈,慢跑,放鬆。”
球员们开始往跑道方向移动。
拜德洛维奇没有动。他站在原地,看著唐金的背影,狠狠鬆了一口气。
几个月来第一次,唐金终於正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