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同榻(2/2)
可现在不一样了。
夜深了,院子静了,他们也真的成了名义上的夫妻。
孤男寡女,共处一室。
陆尘把被褥铺好,抬头见她还站著,便笑道:“放心,我没那么禽兽。你今天才刚跟我回来,我总得给你点缓劲儿的时间。”
李荔枝脸一下红透了。
“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是哪个意思?”
“我...”
她张了张嘴,偏偏说不出来,最后只能低声道:“你別取笑我。”
陆尘看她那副窘样,也没再逗她,站起身道:“行,不逗你了。你睡床,我打地铺,先將就一晚。等明日我让人把旁边那间屋子也收拾出来。”
李荔枝听到这话,心里反倒莫名鬆了口气。
陆尘已经走到桌边,把灯芯拨得暗了些。
屋里光线柔下来,人也跟著安静了。
李荔枝坐到床边,慢慢躺下,却怎么也睡不著。
她闭著眼,能听见地铺那边窸窸窣窣的动静,知道陆尘也躺下了。
隔了一会儿,她终於忍不住轻声开口:“陆尘。”
“嗯?”
“你睡了吗?”
“还没。”
李荔枝沉默了片刻,才道:“你白日里...为什么不答应柳家的要求?”
陆尘在黑暗里笑了一声:“你这问题问得,像在审我。”
“我只是想知道。”
陆尘双手枕在脑后,“柳家想踩著我拿钱,我要是只是退婚走人,那叫脱身,不叫贏。她不是说全长安没人愿意嫁我么?那我就当著她的面,再娶一个。”
李荔枝安静听著。
“而且,你既然站出来了,我总不能让你白站。”
李荔枝心头微颤:“你那时候,就不怕我是別有用心的人?”
“怕什么。”
“万一我骗你呢?”
“骗就骗唄。”陆尘语气隨意,“你这么好看,骗我一回,我也不亏。”
李荔枝本来还有几分认真,一听这话,顿时又羞又恼。
“你这人...”
“我这人怎么了?”
“轻浮。”
陆尘笑了:“那你还跟我回来了?”
李荔枝一时语塞。
屋里静了片刻,她才轻声道:“我只是觉得,你和別人不一样。”
这回轮到陆尘安静了下。
他看著头顶黑漆漆的房梁,问道:“哪不一样?”
“你敢翻脸,也敢承担后果。”
李荔枝声音很轻,却很认真,“很多人嘴上说得厉害,真到关键时候,先算的还是利弊。可你不是。你说不结,就真的不结。你说再娶,就真的再娶。”
陆尘听完,笑意淡了些。
“其实也不是不算利弊。”
“那你算的是什么?”
“算的是值不值。”
他偏头看向床帐的方向,声音低了几分,“为了柳家那种人,把自己后半辈子赔进去,不值。”
李荔枝把这话听进去了。
因为她自己,何尝不是从一桩“不值”的婚事里逃出来的。
她沉默了一会儿,又问:“那你以后,想做什么?”
好一会儿,陆尘才缓缓开口:“一开始,我只想当个安安稳稳的县令,种点粮,修点路,把涇阳这地方弄得像个样子,別让百姓饿死,也別让自己活得太憋屈。”
李荔枝静静听著,没有插话。
“可后来我发现,光守著这一亩三分地不够。”
陆尘的声音依旧不高,却比白日里更沉稳,“这世道,饿肚子的太多,冤死的人太多,被规矩压得喘不过气的人也太多。一个柳家,就能仗著婚约把人往死里逼。那別的地方呢?別的事呢?”
李荔枝心头微震。
她从没想过,一个七品县令,夜里躺在地铺上,说出来的话会是这些。
陆尘继续道:“我不想只让涇阳好。我想让更多地方修得起路,吃得起饭,冬天不冻死人,遇上不公的时候,也有人敢站出来说一句不。”
“我想让百姓活得像个人,不是谁都能隨便踩一脚。”
“我还想让这天下以后提起规矩,不是先想著压人,而是先想著护人。”
李荔枝呼吸都轻了。
黑暗里,她睁著眼,怔怔望著床帐。
李荔枝张了张嘴,半晌才问出一句:“你真觉得,你能做到?”
陆尘笑了。
“能做到多少,我现在也说不准。”
“但总得有人去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