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归潮（2/2）

无形的压力从四面八方挤来。

他毫不迟疑，身形再度化作黑影，迅速融入进阴影之中，向著厂区外围逃去。

阴影被海水衝散。

深冷的蓝色海水重新瀰漫，並持续向下灌注，吞噬了那仍在爆燃的晶体。

安国收回了投向石坤的意念。

他感觉到，他开始上升。

如同深海鱼群向著光亮的海面浮游。

衝破厚重的海水，重新看到了他工作的仓库，高低错落的厂房，整个工厂朦朧的轮廓。

他抬起手来，隔著虚空，轻轻一点。

被他捡起的六个深蓝的灵魂，如同挣脱了束缚一般，也向著窗外，向著天空，向著大海的方向，点点萤光，飘向归途。

他的视线追隨著他们，投向远处广阔的大海。

他生於此，长於此，灵魂也將回归於此的大海。

“归潮，”安国喃喃道，“我的t1技，叫做归潮。”

“成了吗？”苏野的声音响起。

“成了。”林见锋放鬆了下来，“给他赌对了。”

仓库內，深蓝色的光芒缓缓收敛。

安国缓缓转过身，身体似乎凝实了一些

“谢谢你。”他对罗岳说。

“是吧，很简单的，只需要一个小小的窍门。”罗岳笑了起来。

他模样有些狼狈，外套破碎，脸上和手臂上，布满灼烧的伤痕。

“对，”安国点头，也笑了起来，“只需要一个小小的窍门。”

他转过身，视线从不远处的灰色尸体上扫过。

整个尸体都被压扁了，血还有其他液体还在不停地渗出。

“还有一个，要我帮你们找出来吗？”他问：

“不用了，他逃不走的。”林见锋说。

安国点点头，他看向远处，许久才收回了视线，他说：“谢谢你们。我是个没用的人，这一辈子，什么也没有做到，但是……但是因为你们，让我的死，变得有价值了。谢谢你们。”

“你本来就是强者。”罗岳说。

“是吗？”

“对，因为你对自己的要求太高了，所以才会觉得，什么都没做。你已经做了很多了。”罗岳语气篤定，“如果不是你的灵魂与迴路形成共振，让这里的能量衝突，形成短暂的平衡，秽气早就衝破结界了。鉞光区，甚至整个云津市，都会被波及到。”

“你救了很多人。”

“真的吗？”安国问。

“真的。”林见锋认真地回答。

罗岳继续说：“因为你一直想要救人。你想要救人的心情，让神灵听到了，让这个与你共振的迴路感受到了，於是命运开始向著你祈求的方向转动。”

“在你们来之前，我没有控制那个迴路。”安国说。

“正因为你想要救人，所以我们来了，所以来的是我们。”罗岳看著他。

“这样吗？”

“对，是这样。”

“那，真好啊。”安国轻声说。

“是的，很好。”罗岳重复，接著他问：“你要去见见你的家人吗？还有吴丽？”

安国沉思片刻，摇头，说：“不了，这样已经很好了。我已经死了。亡者就不要去打扰生者了。”

“那，有什么我们能帮的上的？”苏野问。

安国再次摇了摇头，突然他想到了什么，说：“阿丽妹妹，吴丽，如果你们再见到她的话……告诉她，没有什么阴谋之类的。这次爆炸，肯定还是会被压下去的，无论是南圩还是你们，都会压下去的，对不对？”

“大概吧。”罗岳说。

“很难有完全的披露。”林见锋回答。

安国说：“那就告诉她，没有什么阴谋，没有人要谋杀我。不要和她说，我身上发生的事。她已经离开鉞光，去了北方，就让她在北方，安心地生活。她很聪明，很努力，她能抓住一切机会……她会过上她想要的日子的。所以，不要告诉她。”

罗岳点点头，“我明白了。你放心。”

“我走了。”安国说，再次向他们道谢，“谢谢你们，我已经没有任何的遗憾了。”他双手交叠成碗，“我要回去了，回到大海中去。”

之后，他的身体化作了深蓝色的光点，飘飘荡荡，穿过仓库的高窗，向著大海飞去，渐渐融入海天一色，再无踪跡。

罗岳摊开手，掌中有一点蓝色的晶体留了下来。

灾珀。

他將其放进口袋中。

海浪声彻底消失了。

仓库中，现实回归。高大的货架，轰然落在了地上，各种零件散落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