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章 老钟的路(2/2)
姐姐摇了摇头。“我走不了。”
“为什么?”
“我是守层人。第五层的守层人。我不能离开。离开了,第五层就会塌。第五层塌了,第四层、第三层、第二层、第一层都会塌。整个九重天墟都会塌。”
陆崖愣住了。他看著姐姐,看了很久。姐姐的脸上没有表情,但她的眼睛里有光——不是银色的,而是一种很平静的、像湖水一样的光。她没有哭,没有笑,没有激动。她就那么站著,像一个终於等到了访客的守塔人,平静地介绍著自己的工作。
“姐,你在这里多久了?”
“不知道。很久。也许十年,也许二十年。这里没有白天黑夜,没有春夏秋冬。我只能数心跳。我的,你的,源心的。”
“源心?”
“源心是九重天墟的核心。它在矿区裂缝里待了很久,等你。你把它带上来了,它在你怀里。它感觉到了你,感觉到了我。它在跳。”
陆崖把手伸进怀里,掏出源心。源心在发光,金色的,很亮。光在石头里流动,一圈一圈的,像河里的漩涡。姐姐看著源心,眼睛里有一丝光——不是银色的,而是一种很深的、像回忆一样的光。
“源心认了你。你是它的主人。你用它,可以修復第五层。可以让我离开。”
“怎么修復?”
“去第一层。第一层有源核。那是整个九重天墟阵法的核心。把源心的力量注入源核,阵法就会修復。第五层的裂缝会合拢,我就不用守在这里了。”
陆崖看著姐姐,看了很久。姐姐的眼睛里有光——那种光不是银色的,而是一种很亮的、像星星一样的光。她在等他。等了十几年,从矿区等到第五层,从黑髮等到银髮,从哭等到不哭。她等到了。
“姐,我去第一层。你等我。”
姐姐笑了。笑著笑著,眼泪掉下来了。不是嚎啕大哭,而是一种无声的、安静的、像雨水从屋檐上滴下来的哭。眼泪从她的眼眶里涌出来,顺著脸颊往下淌,滴在银色的地面上。地面没有湿,眼泪被吸收了,像雨水落进了沙子里。
“我等你。”姐姐说。
陆崖把源心塞回怀里,把布袋往肩上提了提,转过身。银色的平原上,无数个倒影也转过身,看著他。他看著那些倒影,看了很久。然后他迈出了第一步。步子很稳,很慢。他没有回头。他知道姐姐在身后看著他。他知道她会一直看著,直到他回来。
他走到第五层的出口。出口是一道光门,银色的,很亮。和第六层的金门一样,需要正確的源纹频率才能打开。他把手贴在光门上,感受著那些心跳。大的,小的,快的,慢的。他找到了自己的,把源力调成那个频率。门开了。
第四层。
第四层是一个巨大的镜厅。四面墙壁都是镜子,天花板也是镜子,地面也是镜子。他站在镜厅的中央,前后左右都是自己。无数个自己,穿著灰蓝色的褂子,手里提著布袋,怀里揣著石头,站在镜子中间,看著他。他往前走,镜子里的自己也往前走。他伸出手,镜子里的自己也伸出手。他摸不到他们,他们也摸不到他。
但有一面镜子不一样。那面镜子在他左边,镜面不是银色的,而是黑色的。像墨,像炭,像烧焦的树根。他走到那面镜子前,看著镜子里的自己。镜子里的自己不是他——是陈骨。黑色的源纹,扭曲的,像烧焦的树根。左肋下面有一根断了的源纹在飘,像一根被扯断的绳子。陈骨站在镜子里,看著他。那团黑雾在他的瞳孔里旋转,像一只正在消化猎物的胃。
陆崖把手贴在镜面上。镜面是凉的,像冰。他的手指在镜面上滑过,能感觉到那些黑色的源纹在动,像一条条黑色的蛇在镜面下游动。他把源力引到手上,金色的光从掌心涌出来,流进镜面里。黑色的源纹被金光照到,像雪遇到了火,开始融化。不是慢慢地融化,而是一下子就化了。黑色的纹路在金光的照射下变成了一缕黑烟,消失在镜子里。镜子变回了银色,照出了他自己的脸。
他看见了自己最深的恐惧。不是陈骨,不是死,而是永远困在矿区,永远找不到姐姐。那个恐惧被源心照到了,化掉了。他站在那里,看著镜子里自己的脸。灰的,瘦的,眼睛里有血丝,嘴唇乾裂了。但那双眼睛里有光——金色的,很亮。
他转过身,朝第三层的出口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