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 王建国的烟(2/2)
“又要出去?”
“嗯。去一趟翠湖小区。”
“找谁?”
“王建国的妻子。”
老周沉默了一会儿。“她还住在那里?”
“对。恆远地產的小区。”
老周摇了摇头,没有说什么。
秦墨走出档案室,上了车。他开到翠湖小区的时候,是下午三点。小区在城东,六层的楼房,外墙的白色瓷砖已经泛黄了。8栋在小区的最里面,楼下的花坛里种著几棵桂花树,叶子绿油油的。
他上了二楼,敲了201的门。门开了。一个女人站在门后面,六十多岁,头髮花白,脸上的皱纹很深。她的眼睛跟照片里不一样了——照片里是茫然的,现在是平静的,像是一潭不再起波澜的水。
“李秀梅?”
“我是。你是谁?”
秦墨掏出证件。“刑侦支队的。王建国的案子。”
李秀梅的手开始发抖。她扶著门框,看著秦墨。
“找到了?”她的声音很轻。
“还没有。但我在查。”
李秀梅沉默了一会儿。“进来吧。”
客厅不大,收拾得很整洁。沙发上铺著一条鉤针编织的沙发巾,茶几上放著一盘水果和一壶茶。墙上掛著一张照片——王建国的单人照,年轻,笑著,穿著一件蓝色的工装。
秦墨坐在沙发上。李秀梅坐在对面,双手放在膝盖上。
“秦警官,十七年了。”她的声音很平,“每年我都去派出所问。他们说没有消息。后来我不去了。”
“你还在等?”
李秀梅低下头,看著自己的手。“不等了。但有时候做梦会梦到。梦到他站在门口,手里拿著烟,说『我回来了』。”
秦墨沉默了一会儿。“李秀梅,王建国失踪的时候,是在恆远花园的工地上。那个工地,是恆远地產的第一个项目。”
“我知道。”
“他有没有提过工地上有什么异常?”
李秀梅想了想。“提过一次。他说工地上进了一批材料,味道很重。他问工头是什么,工头说『不该问的別问』。”
秦墨的手指握紧了。这句话,张志远也说过。一模一样的。
“后来呢?”
“后来他就不说了。我问他,他说『没事』。”
“他失踪之前,有没有跟人吵过架?”
“没有。他这个人,不会吵架。”
秦墨点了点头。他站起来,走到门口,停了一下。“李秀梅,如果有消息,我会通知你。”
李秀梅站起来,送他到门口。“秦警官。”
“嗯。”
“他是不是回不来了?”
秦墨看著她。她的眼睛还是平静的,但那里面有什么东西在碎。
“我不知道。”他说。
李秀梅点了点头。“你走吧。”
秦墨下了楼,上了车。他坐在驾驶座上,没有立刻发动。他拿出笔记本,翻到王建国那一页。在上面写了几行字:“李秀梅还在等。她说他梦到王建国站在门口,手里拿著烟,说『我回来了』。王建国说过,工地上进了一批材料,味道很重。”
他合上笔记本,靠在椅背上。窗外,翠湖小区的楼在阳光中静静的。李秀梅住在8栋201。方小雨住在12栋303。沈牧之以前住在东方家园。他们都是恆远地產的业主。他们都住在恆远地產盖的房子里。他们都不知道,那些房子下面,埋著什么。
秦墨发动了车子。他开回了档案室。上了楼,坐在办公室里。他打开笔记本,翻到新的一页。在上面写了几个字:“恆远地產的项目——每一个,都有人失踪。”
他在下面画了一条线,然后写了三个名字:“恆远花园——王建国。东方家园——张志远。恆远新城——孙德胜。”
他看著这三个名字,看了很久。然后他拿起手机,给沈牧之发了一条消息:“查到了。恆远花园的工人王建国,2007年失踪。他妻子说,工地上进了一批材料,味道很重。跟张志远说的一模一样。”
沈牧之回覆:“同一批材料?”
“也许是。也许是同一个来源。”
“刘志强。恆远花园的项目经理,东方家园的项目经理。是同一个人。”
“对。刘志强。找到他,也许就找到了答案。”
“他消失了。2012年就消失了。”
秦墨看著屏幕,想了很久。“方诚找到过他。一定找到过。方诚查到了王建国的案子,就会查刘志强。他查到了刘志强,就会问他——那些材料从哪里来的。”
“你觉得刘志强知道答案?”
“他知道。但他不在了。”
“他还活著吗?”
秦墨沉默了一会儿。“方诚说『又一个』。他说的不是王建国。他说的是刘志强。”
沈牧之没有回覆。
秦墨把手机放在桌上,靠在椅背上。窗外,天暗了。路灯亮起来,照著围墙和巷子。他看著窗外,看了一会儿。
然后他拿起笔,在笔记本上写下了最后一行字:“刘志强。恆远花园项目经理。兴达建筑法人代表。2012年消失。方诚找过他。他是钥匙。”
他合上笔记本,站起来,关了灯,走出办公室。走廊里很暗,他下了楼,走出档案室。院子里的槐树在夜风中轻轻摇晃。
他上了车,发动引擎。开回家的时候,天已经黑了。黑猫在门口等著他。他打开门,猫蹭了蹭他的腿。他弯腰摸了摸它的头。
“证据,”他说,“还有一个。”
黑猫叫了一声,跳上沙发。
秦墨坐在沙发上,从口袋里掏出笔记本。他看著刘志强的名字,看了很久。然后他合上笔记本,靠在沙发上,闭上了眼睛。